她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可沒過多久,喬家便請了媒人上門說親。”
“喬家老爺在朝為官,官職雖不高卻很得重用,老身知道我兒在外養了外室,也不敢隱瞞,便將實情和盤托出......”
“本以為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畢竟,有哪個官家小姐受得了這般委屈......”
陸老夫人嘆了口氣,聲音愈發低沉,“可沒想到......不過數日,喬家竟又派人來了,說喬家小姐不介意此事,愿為陸家婦!”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啞聲道:“那時候,民婦的夫君還健在,他既不想得罪三皇子殿下,又不想與喬家結仇......”
“便說,若喬家真能說動犬子點頭應下這門親事,我們武信侯府便許喬家女進門......”
“后來呢?”小棠寶眨巴著一雙漂亮的圓杏眼,求知欲爆棚,“你兒陸弘既不喜歡喬家女,為何還會讓她進門啊?”
“唉!”陸老夫人重重嘆了一聲,語氣幽怨,“民婦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那喬氏竟私下見了我兒,跟他保證,只要她能嫁入武信侯府當家做主,便風風光光地替他抬那梅氏進門!”
“她倒也真做到了......”老夫人苦笑,“老侯爺一去,我便將中饋之權交給了她......誰知她掌權后的第一件事,竟是一頂小轎將梅氏抬了回來。”
“可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那梅氏早已在外與我兒生下了一兒一女!呵,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一氣之下收回了管家權......那喬氏還沒來得及與梅姨娘爭斗,便已徹底被我兒冷落在了一旁!”
棠寶:“......”
所以是喬氏努力嫁給陸弘陸侯爺的!?
陸侯爺根本就不喜歡喬氏!他心里只有那個梅姨娘!
豈有此理!究竟是誰在搬弄是非,騙他三叔叔?!
瞥著小棠寶咬牙切齒的模樣,暗衛適時開口:“敢問老夫人,二小姐失蹤之前,您府中可曾發生過什么不太尋常的事情?”
暗衛話說得委婉。
陸老夫人面色一僵,頓時顯露出幾分遲疑:“這......”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陸老夫人遲疑片刻,低聲問道:“郡主......可還記得我家婉婉?”
棠寶:婉婉?陸婉婉?
小家伙兒眸子一轉,立刻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和她哥哥陸子昂冒充嫡出身份,在弘文館稚學院讀書的小姑娘!
她入學第一日,那個陸婉婉就暗中跟她使壞,還慫恿忠勇侯府小世子的祖母,來為難她呢!
小棠寶沉著臉點了點頭,“我記得她和她哥哥......他們欺負棠寶,都被歐陽館主趕出弘文館了!”
陸老夫人面露窘迫,勉強笑了笑,繼續說道:“子昂倒是個踏實的孩子,他父親另給他安排了個讀書的地方,讓他去他便去了。”
“可婉婉......那孩子心思重心氣兒高,又特別記仇......她說在她頭發長出來之前,她絕不出門。”
“她爹娘想著,左右是個丫頭,晚上一兩年學也沒什么,就由著她去了......”
“起初倒也相安無事,誰知后來......有一日悠悠滿府閑逛玩耍時,竟無意間闖進了梅姨娘的院子。”
“婉婉一向不喜歡悠悠,當時就氣沖沖地推了她一把......她原是想把悠悠趕出寒香院,卻不想悠悠是個身子靈巧的,當即閃身躲了一下......”
陸老夫人重重嘆了聲,聲音發澀:“就是這一躲,令婉婉撲了個空,她一個沒站穩,居然整個人跌進了火盆里......原本清秀的一張小臉兒,就這么毀了!”
小棠寶聽得直咧嘴......想想都覺得很疼!
“后來呢?”
陸老夫人神色一黯,低聲道:“后來......鎖春院兒大門緊閉,喬氏再也不敢讓悠悠踏出院門!寒香院兒里整日藥氣熏天,日夜哭聲不絕......”
“民婦實在放心不下,怕梅姨娘咽不下這口氣,會去找喬氏麻煩,更怕她們爭執之間傷到悠悠......便特意安排了幾個會拳腳的嬤嬤去悠悠身邊兒伺候,只盼能護她周全......”
“可誰曾想......”老夫人語帶哽咽,“半個月后,悠悠就無聲無息的......突然不見了!”
陸老夫人攥著帕子不住地抹眼淚兒,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慌慌張張地闖進來急聲道:“郡主、老夫人,寒香院兒、寒香院兒出事兒了!”
眾人:???
......
小棠寶把半數暗衛派給了喬夢泠,知道喬氏有昭寧郡主撐腰,雖不滿喬氏擅自闖進自己的院子,梅姨娘到底沒敢當場發作。
只得強壓著滿腔不滿,冷眼看著喬氏在自己院兒中東翻西找。
梅姨娘入府多年,喬夢泠還是頭一回踏入這寒香院兒。
只見廳中立著一只碩大的銀鎏金雙壽字雙耳鼎爐,爐中幽幽燃著名貴的銀絲細炭,只逸出幾難察覺的輕煙,便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想到自己房中那需她自己貼補銀錢才得用的、屢屢騰出嗆鼻濃煙的普通黑炭,喬夢泠心頭不由得涌起一陣酸楚。
幾次深呼吸后,她繞過四扇烏梨木雕花繡緞屏風,目光所及,更是狠狠刺痛了她的眼......
梅姨娘的臥房里側,竟擺著一張雕刻極盡精巧、分設內外兩層的金絲楠木架子床?
上頭堆疊著流光溢彩的、她從未見過用過的錦緞軟綢!
再看看一旁配著大理石鑲花梨木的如意紋圓桌,并一只等人高的黑漆木螺鈿衣柜......
這屋中處處奢華,寸寸精致......怕是連宮中娘娘都未必能比得上!
區區一個妾室,竟用度奢靡至此......而她身為堂堂侯府正妻,卻過得連尋常富戶夫人都不如!
憑什么?!
這一切,本該是她的!
喬夢泠越找越是心緒翻涌,終是按捺不住,與梅姨娘直接撕扯起來......
起初是揪發撕擄,后來竟成了撕扯衣裳......守在一旁的暗衛當即皺著眉頭轉身。
琢磨著,左右是婦人間的糾纏,又有嬤嬤丫鬟們拉著勸著,一眾暗衛便暫時退到了院子里。
不料待屋內動靜漸歇,他們再踏入查看時,嬤嬤丫鬟們暈了一地不說,方才扭打作一團的兩個女人,竟都已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