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悠悠沿著幽暗的甬道往外跑,一路摔了好幾跤才終于跑出密室。
她抬手,瞇起眸子看了眼當空照的太陽,當即被晃得眼睛生疼,腦袋也暈乎乎的......
又垂眸看著自己擦破皮不說、還密密麻麻嵌著小石子的手掌心,疼得低低直哭......
即便如此,卻還不忘聽母親的話,扒拉著手指頭認認真真數了一百個數,才繼續慌不擇路地往前跑。
好在很快她便迎面撞見了一群神色焦急的護衛。
聽他們扯著嗓子一直在喊“郡主,昭寧郡主......”陸悠悠知道,他們是在找自己。
她怯懦地定在原地,回憶著母親的囑咐,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我叫云棠我叫云棠......我我我是昭寧郡主昭寧郡主......”
“我父親是慶王殿下慶王......不對,我父王是慶王殿下......父王父王父王......”
三歲多的陸悠悠不住地給自己洗腦。
母親說,只有她自己深信不疑,別人對她才不會生出疑慮!
母親還說了,云棠其實是個野孩子,她也是不久前才回到慶王府的......她規矩禮數還不如悠悠呢!
而且云棠回到慶王府沒多久便住進了皇宮,她認祖歸宗后,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是病著的......
她跟悠悠應該差不多的,她可能,可能對慶王府的大多數人都不太熟悉......
既然沒規矩的野孩子可以做郡主......那悠悠一定也可以的!
不等陸悠悠鼓足勇氣迎上去,許久不曾露面的暗衛統領乘風,忽地落在她身前,習慣性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啊——?。 ?/p>
陸悠悠何曾被陌生男子這般貼近過,當即嚇得大驚失色,手腳并用地拼命掙扎。
“放開沃!泥放開我沃!”
“嗚嗚嗚嗚......沃要下地,沃要治你滴罪!”
“......”
幾步外的慶王見狀,原本因擔憂而陰沉的臉色瞬間稍緩,心下竟掠過一絲得意——
瞧瞧,他云澈的女兒,終究還是跟他最親......乘風不過出了趟門兒,小家伙兒都不認得他了!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欲將“女兒”接過來。
誰知陸悠悠一抬眼,看見云澈那不茍言笑且不怒自威的面容,登時哭得更兇了。
怎么總有奴才想抱她呀?
慶王府的人都好可怕,好沒規矩呀......
“嗚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陸悠悠雙臂護在身前,一個勁兒地往后仰,拼命地躲閃慶王云澈的手。
見對方還站在原地不動,她仰頭望著天空,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不要!不要泥們抱!要......要女仆抱抱!”
“......??”云澈眉心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們父女倆不是早就和好了嗎?
再說就算棠寶之前跟他鬧別扭,多數的時候也只是悶悶的,從來不曾這般鬧騰......
同行的春苔也是一頭霧水,她生怕‘小棠寶’哭壞了嗓子,立刻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郡主,屬下抱您吧......”
陸悠悠淚眼婆娑地看向春苔,目光倏地落在她臉上那道駭人的傷疤上,她瞳孔驟縮,嚇得猛地打了個哆嗦,趕忙別過頭去。
好可怕......這世上怎么會有長得這么丑陋的女人呀?
想到母親說云棠是個囂張跋扈頂沒禮貌的孩子......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極為華貴的衣裙。
對了,她是郡主,還是囂張跋扈的郡主......
陸悠悠仔細回憶平日里陸婉婉對她頤指氣使、吆五喝六的模樣,皺著眉眼想重新看向春苔,卻又不敢......
可她還是鼓足勇氣,端著‘郡主的架子’,用嫌棄的口吻斥道:“不要泥抱......泥、泥太丑了,沃害怕......”
此話一出,包括剛剛趕到的三皇子云烈在內,在場眾人皆是一愣,帶著疑惑面面相覷。
且不說春苔臉上有疤時,小郡主從未怕過,還總是捧著春苔的臉夸她“春苔姐姐的眼睛最好看”......
更何況他們都知道,因著小郡主悄悄送給春苔的美顏霜,那條貫穿春苔臉上的猙獰凸起早已消失了,如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紅色痕跡。
春苔擔心萬一此事宣揚出去,會有人不計代價向小郡主要那藥膏......
她怕給自家小主子添麻煩,每每出門時才故意貼上那道逼真的假疤......
先不說小郡主不該有這種反應的......
小郡主本事越來越大后,那口齒老清晰了,怎么來了一趟武信侯府,這咬字還比不上剛回王府的時候了?!
真是奇了怪了......
眾人正僵持不解時,陸悠悠急急忙忙地掃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來人中衣著最為華麗、氣度最為不凡的三皇子云烈身上。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朝他張開胳膊:“父王救命!!!”
“???”云烈震驚地瞪圓了眼,驚恐地看向云澈,沖他連忙擺手。
不是他教的??!
他可沒挑撥他們父女之間的關系!
陸悠悠以為‘父王’生下人的氣了,正示意那個暗衛頭子趕緊將她放下來......
從未得到父親關心的她,心中頓時涌起一陣委屈,哭得更傷心了,“父王快救救悠......棠、棠棠!快讓這個下人放我下來!”
她記得母親反復叮囑過自己,她是千金小姐,不能讓男子隨意近身,尤其是那些身份低微的下人!
‘小棠寶’這番言語和情狀,讓在場所有人更是疑惑萬分,氣氛一時詭異至極。
慶王眉頭緊鎖,強壓下心頭翻涌的不安,朝保護棠寶的兩名女暗衛悄悄遞了個眼神。
兩人心領神會,剛準備上前,就聽見不遠處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響雷。
幾乎所有人在聽到雷聲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唯有一直盯著‘棠寶’的云澈和春苔,下意識瞪大了雙眸......
這雷來得太過突兀詭異!
可他們分明沒看到‘棠寶’有任何引雷的動作......
她甚至和所有人一樣,還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微微一顫,臉色瞬間蒼白,滿是驚恐......
難道當真只是......冬日里極不尋常地打了個旱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