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云行序的離開,周遭溫度驟然回暖。
嗅著周遭仿佛清新了許多的空氣,老太后不止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心緒似乎也平復了許多。
她斂去方才的凌厲,對著那一排牌位放緩語氣,似是在閑話家常......
“云行序既進不了皇陵,他的那些妃嬪,自然一個也不必陪葬。我打算讓她們自己拿主意,想出宮的出宮,不想出宮的,每月份例照舊,皇家總還養得起她們。”
“至于你們云家的這個不肖子孫......你們活著時未曾好生教導,如今在底下團聚了,便別再輕易放過他......該罰則罰,該教則教,莫要再讓他上來叨擾小輩們!”
火盆中的紙錢緩緩燃燒,老太后沉默片刻,又添了些紙錢元寶進去。
“我趙三娘規規矩矩了一輩子,眼看也是快入土的人了,不像容妃那般膽大,敢沖列祖列宗提太多要求,再威脅你們些什么......”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棠寶是個好孩子......旁的不說,若不是她,咱們云家的孩子們,現在還全都沉浸在過去,痛苦度日呢!”
“你們這些做長輩的......發發慈悲,多疼疼她,想辦法讓她早些醒來可好?”
“只要棠寶能快些好,往后讓我趙三娘日日吃齋念佛,我也心甘情愿!”
想到那小小的人兒至今還昏迷不醒,老太后又忍不住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太醫說棠寶之所以昏迷著醒不過來,是磕碰所致,她腦中淤血未散......
各方術士們說那孩子并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休息......
可這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啊?真是讓人心焦死了!
......
云行序亦是心急如焚。
他馬不停蹄地飄至慶王府,看到唯一可能幫他的小棠寶,同他之前一樣安安靜靜地睡著,躺在榻上一動不動......一顆心駭然沉到了谷底。
怎會如此?!
竟連這最后的希望也......如今還有誰能幫他?!
還有誰能幫他啊??
急急趕來的兩個鬼差,瞧著云行序的鬼魂犯了難......
“他陽壽未盡,若現在將他的魂魄拘回地府,這傷人性命、逆天而行的罪過,豈非要算在鬼神大人那位女兒頭上?”
“可若不拘回去,任由他在人間游蕩,他萬一哪天不慎魂飛魄散了,這因果那叫棠寶的孩子照樣脫不了干系啊......”
兩個鬼差商量一番,決定設法將云行序的魂魄暫時安放在別的身體里,十年后,再來接他回地府。
“有了!”
“城北象姑館,那個姓柳的小倌兒,即便被廢了雙腿困于輪椅之上,因著生了一副招人的皮囊,依舊逃不過終日以色侍人,動輒遭人虐待折辱......”
“他苦熬不過,私下鉆研邪術妄想與人換魂,結果自作自受,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眼下他那具肉身眼下正空著,新鮮得很,要不......給這姓云的暫用?”
另一鬼差十分贊同,連連點頭......當即上前,一道鎖鏈虛虛套住云行序的魂魄。
他好言好語地,邊扯著云行序往城北走,邊道:
“誰讓你連鬼神大人的寶貝閨女都敢欺負算計......咱們丑話說在前頭,往后十年你所受諸般苦楚,可怨不得我們!”
“是的,我們警告你,這十年里,即便再難,你也千萬別想著自我了結,否則他日到了地府,你只會罪加一等!”
“還有,這十年,我們會時時刻刻地盯著你,你莫想搞什么幺蛾子......待十年后,我們自會來接你去地府,見判官。”
轟!!!
云行序驚駭得瞪圓了眼,腦中登時一片嗡鳴。
他有帝王之氣!他可是大梁王朝的皇帝呀!
他不要去城北,更不要做任人蹂躪的象姑!
他寧愿現在就去地府!!
云行序他憤怒、不甘、驚恐......可在兩位鬼差的威壓下,別說掙扎反抗了,他就連張嘴說個“不”字都做不到!
他注定要嘗一嘗這人間的喜怒哀樂,身心備受折磨,惶惶不可終日......這于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
數日后,齊王云祉正式登基為帝,定年號為嘉和。
太后趙氏,被尊為太皇太后,仍于壽康宮居住。
慶王云澈晉封攝政王,統攝朝政......其女昭寧郡主被冊立為皇太女,隨時可入主東宮,以繼國統。
旨意頒布,朝堂上下一片祥和,全無異議之聲。
百姓聞之,亦歡欣鼓舞。
暴君已逝,陰霾盡散,舉國皆洋溢著對新朝的期盼與對未來的憧憬。
......
眨眼又是一年冬,就在沈盈兒去年沉塘的同一日,她頭戴帷帽,悄然回到了西京城。
帷帽下的臉依舊清麗,只是眉宇間凝著散不盡的憂慮與疲憊。
早就聽聞棠寶病了,一直昏迷不醒......
可當她親眼看見那滿街張貼的重金尋醫的告示,心口還是猛地一沉,幾乎站立不穩。
一旁的鬼神彥禮周身氣息瞬間冰冷至極,臉色黑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那個云澈怎么回事?他才離開多久......堂堂王爺竟連個孩子也護不住!?”
“簡直廢物!!!”
又不知第幾次罵了對方一通,彥禮匆匆看了眼告示,不顧自己精魄受損,當即搶先一步,直奔慶王府方向而去......
沈盈兒踮著腳尖看了眼鬼神大人消失的方向,急忙揭下榜文,匆匆趕往慶王府邸。
“棠寶不怕,娘親回來了,娘親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