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府。
沈盈兒坐在榻邊,看著依舊昏睡不醒的沈新柔,心里后悔極了......
她不該猶豫的,若她當時立刻答應與母親驗親,母親又怎會為了護她而身受重傷!
眼淚滾滾而下,很快鋪了沈盈兒一臉,而后沾濕了她的衣襟。
幾步外的沈老太爺,目光從榻上面無血色的女兒臉上移開,又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床邊、淚流滿面的外孫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將手中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轉身坐到桌案旁,開口聲音冷硬如鐵:“去!把李氏給我帶過來!”
“是!”下人應聲而去,腳步急促,廳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
“放肆!”
“你竟敢推我?我還是這沈家的老夫人呢!”
“狗仗人勢、瞎了眼的死奴才!仔細你的皮,回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
未見其人,其聲先至。
李香茹那由遠及近的尖利叫罵聲,惹得屋內眾人眉頭直皺,周身氣壓一個比一個低。
尤其使得沈老太爺的面色更加黑沉冷戾了!
顯然,眼見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僅成了棄婦、顏面盡失,還鬧得滿城風雨......李香茹竟是連裝都懶得裝了,哪還有平時那副溫柔小意的模樣!
沈老太爺霍然起身,沈家大爺連忙上前攙扶。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李香茹一眼便瞧見沈新柔面無血色地躺在榻上,她心頭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新......新柔!?”
“她、她這是怎么了?”
“我女兒到底怎么了?!”
李香茹嘶吼著,心中焦急不已,頓時方寸大亂。
她豎起眉眼,猛地推開身旁阻攔的下人,提著裙擺就要往屋里沖......
卻不想迎面而來的沈老太爺,二話不說揚手便甩了她一記耳光!
伴著“啪”的一聲脆響,李香茹尖叫著重重摔倒在地。
她捂著瞬間紅腫的臉頰,看向沈家老太爺時,眼中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你......你打我?”
“你居然打我??!”
面對李香茹的質問,沈老太爺非但沒有理她,還任由她在鋪著雪的地上癱坐著。
對上對方陰沉沉的眼,李香茹漸漸感到害怕了,她低下頭,默默地在凍得僵硬的地上跪正了身子。
“夫、夫君......”
“老夫問你,那個何睿,究竟是怎么回事?”
“新柔當年生產時,你到底背著我們做了些什么?!”
“我......我沒做啊......沒做什么啊......”李香茹眼神閃躲,“新柔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今日只是,只是心疼自己的外孫而已......”
見她吞吞吐吐還在嘴硬,沈老太爺沖不遠處的下人抬手打了個手勢。
那護院立刻將兩個渾身是血、受過重刑的老嬤嬤,狠狠摔在了李香茹面前。
伴著兩道沉悶的聲響,門前的雪地上,漸漸染了一抹紅色。
李香茹腦中“轟”的一聲,心如擂鼓......
見她閉口不言,沈老太爺怒火中燒。
他冷哼一聲,接過下人手中那本厚厚的賬冊,狠狠砸在李香茹臉上!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你嫁入沈府二十多年來,暗中竊取的家財明細!要老夫命人去報官嗎?”
報官?!
李香茹渾身猛地一震,那怎么行?!
她手忙腳亂地翻開賬冊,瞪著眼睛匆匆翻過,視線最終定格在最后一頁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慘白到了極點。
“夫......夫君息怒啊!”她猛地以頭磕地,發出重重一聲悶響,“我母家就是普通人家!這、這幾十萬兩銀子......他們就是傾家蕩產也還不起啊!而且......”
“住口!”隨著一聲厲喝,以李家族長為首的李家一眾人,竟浩浩蕩蕩地從隔壁屋子走了出來。
李香茹仿若看到了救星,勾起唇角的一瞬,眼睛唰地亮了。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撲向自己的母親。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孩子一般緊緊抱住對方,“母親......”
她聲音帶著哭腔,撒嬌道:“我要和離!我要回家!這沈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李母身形僵硬,李父面兒上更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他皺著眉眼,一把從她手中奪過那本要命的賬冊,匆匆掃了幾眼......
待看清那巨額數目,他竟鐵青著臉突然抓住李香茹的后衣領,毫不留情地將她狠狠摜倒在地!
“你這孽障!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不但偷盜夫家巨額銀兩,還想污我李家門楣?”
李父因驚怒而聲音發顫,厲聲逼問:“說!你究竟將那些錢財揮霍到了何處?!”
李香茹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她多年來用沈家錢財竭力供養的至親。
顫著聲音,帶著哭腔辯駁:“父親怎能說出這種話?!那些銀子,明明都是我一次次偷偷貼補給你們了啊!?”
“若非如此,弟弟哪里來的銀子娶妻納妾?你們如何能衣食......”
“簡直一派胡言!”李父勃然大怒,抬腳狠狠踩在李香茹的手指上,“我李家雖無功名在身,卻世代都是清清白白的讀書人,何曾需要靠你偷盜夫家的銀錢來貼補門庭?”
他腳下用力碾了碾,一雙赤紅的眼睛,威脅似的瞪著李香茹。
李香茹痛得眼淚直流,卻見昔日最疼愛自己的母親,眼中竟無一絲心疼!?
李家眾人個個面色尷尬,眼神飄忽,不敢與沈家人對視,齊刷刷地將矛頭對準了癱軟在地的李香茹。
“還我們李家就是傾家蕩產也還不起?沈家丟了銀子,與我們李家有何相干?你做了錯事,憑什么要我們來承擔?”
“就是!你自己行為不端,手腳不干凈,竟想賴到我們頭上?這些年,我們可見都沒見過這些銀錢!”
“對啊!證據呢?”李家獨子冷笑一聲,目光兇狠地瞪著李香茹,“空口白牙,信口開河......”
“你有字據嗎?有誰看見你往李家拿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