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寶抱緊那摞試卷,慢吞吞地走在喧鬧的大街上,竟走出了生無可戀的模樣。
看得不遠處的春苔直心疼,恨不得掉頭回去,一把火燒了那老家伙的書房!
小家伙兒蹲在墻角,摸出一把零嘴兒自顧自地吃著,邊吃邊嘆氣......
突地,她偶然看見幾個小朋友放的炮仗十分有趣,那炮仗不會爆炸,只“嗤嗤”地冒著火星子,然后就著火了,燒著燒著又滅了?!
這是什么炮仗??
她亮閃閃的大眼睛一轉,趕忙抱起試卷朝那幾個正在放鞭炮的孩童跑去,小白虎則十分聰明地遠遠跟在后面。
眼見又有炮仗著了,她疾步沖上去,毫不猶豫地將歐陽伯山給她的“新年禮物”,一股腦兒地丟進了那火星四濺的炮仗堆兒里。
幾個比她大的男孩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震驚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整個雞蛋!
小棠寶看著試卷被火舌迅速吞沒,嘴角一下子揚得老高,興高采烈地沖幾個男孩兒喊了聲“謝謝”。
“不......不客氣!”孩子們全都懵懵的。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小家伙兒倏地轉身背對他們,對著空中幾個一路偷偷尾隨她的鬼魂,頤指氣使道:
“你們可都看清楚了?!到時候歐陽館主要是問起來,你們都得給我作證,說那些作業是不小心被炮竹燒掉的!”
幾個小男孩以為棠寶再跟他們說話,這才反應過來她是什么意思,瞪大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這個妹妹可真聰明!
他們怎么就沒想到可以把作業燒了,然后再互相作證說是意外呢?!
虧得他們為了讓爹娘給自己多買些炮仗,之前拼了命地熬夜趕作業!
孩子們頓時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抱出作業,興沖沖地回到巷子里,當著棠寶的面兒,有樣學樣的全給燒了!
???
小棠寶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燒作業,有一群鬼魂能給她作證,沒人敢不信他們!
再不濟等開學了,她身體恢復好了,她可以使用疾行咒逃跑……只要她不愿意,沒人能打到她的手心!
可他們......他們怎么敢滴呀?!
她踮起腳尖偷偷往火堆里瞄了一眼,那里頭好多作業明明都已經寫了一大半了!
小棠寶仿佛已經看到這些小哥哥們被家法伺候,哭唧唧地、點燈熬油補作業的凄慘場景了!
她猛地打了個寒戰,悄咪咪地、一點一點地向后退,然后倏地轉身拔腿就跑,溜得比兔子還快!
......
小棠寶一路瘋跑,心頭那點郁悶早被風吹散了。
得知爹爹發了公文助她募捐,她更是眉開眼笑,索性歇了想回府的心思,美滋滋地騎上小白虎,直奔眼下離她最近的葛尚書家。
葛府朱門高墻,石獅鎮宅,一派威嚴氣象。
小棠寶騎著白虎剛在門前站穩,守門的兩個仆役便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傳了。
不多時,葛尚書親自出來迎她,面兒上卻無半分熱絡,只冷冰冰地繃著臉,眼底甚至藏著顯而易見的警惕與不耐:
“殿下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只是家母身體抱恙,府中最近實在不便待客,還望殿下見諒。”
話音未落,他便將一個薄薄的紅封放在了一旁的石獅子頭上,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吏部掌管官員選拔與考核,加之葛尚書是個出了名的嚴肅又古板的老頭兒。
素日但凡他沉下臉時,任哪個朝廷官員也不愿意找他晦氣,躲他躲得遠遠兒的。
可小棠寶偏偏不吃這一套!
她什么場面沒見過?!她可見過太多比他還兇、還不是人的玩意兒了!
小家伙兒瞥著他的神色也不惱,拍拍咪咪的腦袋,小白虎當即馱著她不緊不慢地退到了對面兒的墻根兒底下。
葛尚書見狀,得意地冷哼一聲,立馬下令“關門”!
沉重的府門“哐當”一聲合攏,甚至還在里頭落了鎖。
“臭不要臉的死丫頭,還想惦記他的銀子?門兒都沒有!”
葛尚書輕蔑地勾起唇角,剛負手往前走了幾步,卻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驟然響起!
“吼——!!!”
下一刻,巨大的白影矯健地躍過高墻,挾著風聲穩穩落在院中,恰好停在他面前。
“嗷嗚——!!!”
葛尚書猝不及防的、被那駭人氣勢驚得“啪嘰”一聲跌坐在地,尾椎處傳來一陣碎裂般的劇痛。
他面色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到了極點!
“哎呦......”
“哎喲呦......”
葛尚書疼得不住地哼哼,抬頭對上棠寶那雙清澈到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已然到了嘴邊的呵斥硬只得生生咽了回去,竟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小棠寶高踞虎背,幽幽地俯視著他,上位者架勢十足。
直到他不哼哼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稚嫩的嗓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葛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果然自命不凡!”
“你見到本宮非但不拜!?還敢阻止本宮入府?!”
“你這般作態,”她微微傾身,目光如炬,“莫非是覺得本宮年幼,便可肆意輕慢?還是你覺得,本宮小你五十歲,合該給你當孫子?”
“你覺得你配嗎?”她聲音陡然一凜,帶著冰冷的嘲諷。
葛尚書強忍劇痛,勉強在地上跪直,一副寧折不屈、飽受冤屈的模樣。
“殿下怎可冤枉老臣?您駕臨寒舍,本官怎的沒跪?殿下若想治老臣大不敬之罪,也需得有真憑實據!”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這丫頭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這巷子深,方才并無閑雜人等。
即便暗處真有護衛,那也是她的人,證詞豈能作數?
“哈,”棠寶聞言,不怒反笑,“你要證據是吧?”
“好!本宮便給你證據!”
給你足以抄家砍頭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