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
小棠寶的五歲生辰,是在宮里慶祝的,就連她外祖一家都應邀入了宮。
親人們圍坐一堂,宴席間笑語盈盈,窗外禮炮紛飛,絢麗的煙花照亮夜空,更襯得這個生辰格外溫馨圓滿。
小家伙兒收到的生辰禮琳瑯滿目,樣樣皆見心意,也樣樣價值不菲。
其中最惹眼的,還屬云知微與榮太妃所贈之禮,不僅貴重,更是難得,可見是費了心思的。
小棠寶想起娘親說起過,大姑姑是因為從前思慮太重,傷心驚懼,才落下了病根兒。
或忙碌,或游玩,只要能調整好心情,厭食的癥狀定會好一些的......
想到自己之前發下毒誓,要在上元節之前,幫大姑姑長出三斤肉肉,否則她就得老老實實地回書院上三年學......
小家伙兒投桃報李,便順勢將籌建‘慈幼局’的事情,托付給了容祖母與大姑姑。
母女二人喜出望外,當即應下了。
要知道這般能載入史冊的善舉,又是積德的大好事,旁人可是求都求不來呢!
她們知好賴,自然懂得這是小家伙兒的一片回護之心。
事情定下,謝元霜等人也紛紛上前,說閑暇時可以前去幫忙......
小棠寶的外祖家更是慷慨解囊,當場主動為慈幼局捐了一大筆銀兩。
加之她拜年得來的、還有許多官員主動送來的一堆紅封捐銀......足夠‘慈幼局’改建并經營上幾年了!
如此一來,小家伙兒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可算是完成了!
這個生辰,她很開心!
……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長街上燈火如晝,游人如織,小棠寶一手牽著芷蘭,一手牽著芷梅,身后跟著母親沈盈兒與外祖母沈新柔,一路賞花燈、猜燈謎,笑語不斷。
正當幾人停在一處鯉魚燈前細看時,忽然從地上伸出一只臟污干瘦的手,緊緊攥住了沈新柔的裙角。
“啊~”
沈新柔驚叫著低下頭,見是個衣衫襤褸的老乞婆,暗暗松了口氣。
欻欻欻欻!
暗衛霍地出現,豎著眉眼正欲拔刀,那乞丐瞧見趕忙縮回了手!
“無、無妨!”沈新柔語氣溫柔,從袖中取出幾枚銅板丟進了老乞婆的破碗里。
誰知那乞丐非但沒一句感謝,反而跪著上前幾步,猛地撥開擋在臉前的一堆亂發。
她快速抹了把滄桑干裂的臉,嘴一癟,嚎啕大哭起來:
“新柔?。⌒氯崾俏野?.....我是你娘!我是李香茹?。 ?/p>
沈新柔身影一僵,慘白著臉,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
聽到有熱鬧,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李香茹緊忙又朝著沈新柔近了兩步,哭天搶地的......
“新柔?。∥椅ㄒ坏暮⒆?!我唯一的女兒啊......”
“母親知道錯了,母親不該對你那般嚴厲,讓你從小覺得受了苛待,更不該......更不該為了那幾個沒良心的外姓人,做出那等惡事傷了你的心......”
她聲音越發嘶啞,引得周遭人直對沈新柔指指點點。
“天這么冷,為娘,為娘連碗熱粥都討不著......嗚嗚啊啊啊啊啊......都說母女連心,我生了你,我養了你......我縱使有錯,你也別不管娘啊新柔!”
大梁最重孝道,李香茹這一番泣血般的哭訴,頓時引得周遭人群鼎沸。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夾雜著不少難聽的污言穢語。
一時間,群情激奮,幾個腦滿腸肥、潑皮無賴模樣的男人眼神不善,不住地打量著沈新柔與沈盈兒的身段模樣,互相遞著眼色,蠢蠢欲動......
若非云澈暗中派了不少人保護她們祖孫三人,將那些人的惡意壓了下去,還不知會發生什么禍事!
眼見周圍的人不增反減,李香茹哭的聲音越來越小,眼中盡是疑惑。
沈新柔將她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她身形微顫,眼中倏地落下兩行清淚,轉身只想盡快離開這里。
李香茹見狀,手腳并用,快速爬向她,扯著她的裙擺,瞪著眼睛放聲大吼:“我都這般低頭認錯了,你還要怎樣?!”
“再說我都已經與李氏一族斷絕關系了!你當兒子養在膝下的那個表弟......他、他也已經死了!他遭了報應了,難道這還不夠解你心頭之恨嗎?!”
“你的心怎么就這么狠?怎的就這么硬啊沈新柔???”
沈新柔多一個字也不想與她說,她閉了閉眼,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擲在地上,隨即快步轉身,擠開人群躲進一旁的暗巷里。
她后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肩頭輕顫,終是忍不住低低哭出了聲。
她不能、也沒辦法替那個曾被至親背叛、被偷換人生的女兒原諒什么。
哪怕對方是她的生母!
拐角另一側的墻根兒底下,沈盈兒垂眸看著貌似正在認真咬糖葫蘆、眼珠卻一直亂轉的寶貝女兒,勾起唇角無奈地笑了聲。
她抬手摸了摸小家伙兒的臉,轉身走進巷子,伸手抱住了沈新柔,“謝謝母親!”
“......?”沈新柔登時哭得更兇了,像個孩子。
沈盈兒一下一下地輕輕拍她的后背,聲音聽不出半點兒情緒......
“母親與她畢竟做了幾十年的母女......去看看她吧,替她安排個遮風擋雨的住處,也算全了這份緣法!”
沈盈兒不想讓母親為難,亦不想讓母親因后悔,而自責一輩子!
扒著墻壁偷看的小棠寶,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是該去瞧上一瞧的,她最喜歡看熱鬧了!
尤其是有些人追悔不及、氣急敗壞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