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大和齊老五眼見多年攢下的家當和擄來的人全都沒了蹤影,氣得幾乎發瘋,在院子里一聲接一聲的嚎。
棠寶左等他們不來,右等他們不來,直到聽見他們嗓子都喊啞了,無奈地搖搖頭,不緊不慢地踏出房間。
她去到柴房,站在門口粗略掃了一圈兒,隨即去到一處柴垛旁,用力推倒了那堆得高高的柴火。
“嘩啦——!!”
“那兩個壞蛋這下總能找著她了吧?”棠寶跟躲貓貓似的重新藏好,“一、二、三、四......”
突然傳來的巨大聲響,果然立刻吸引了那兩個怒發沖冠的拐子。
他們循聲猛沖過去,齊老五咬緊牙關,猛地踹開房門,塵土飛揚間,一眼就瞧見了角落里那個蜷縮著的活物。
他一個箭步上前,像提小雞崽似的,一把揪住棠寶的后衣領,將她拎了起來。
棠寶雙腳瞬間離地,在空中胡亂地蹬,試圖去抓對方的胳膊,那姿勢十分難看,就跟練狗刨似的。
她小臉憋得通紅,帶著哭腔喊道:“別打我!我錯了!我我我、我再也不跑了!”
她掙扎得厲害,哭喊聲更是吵得人心煩。
正怒火中燒的齊老五,提著她的那只手壞心腸地猛甩了幾下,企圖讓她安靜。
這一甩,直顛得棠寶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嘔……!”
方才實在吃得太多,一個沒忍住,小家伙兒“哇”的一聲吐了,吐得兩個拐子滿身滿鞋都是。
“小兔崽子??!我殺了你?。?!”
黏膩污物沾身的瞬間,齊老五理智盡失,揮起拳頭就要朝棠寶砸去。
“慢著!”
劉老大厲聲喝止,他一把扯掉被弄臟的外袍扔在地上,蹲下身,目光惡狠狠地釘在棠寶嚇得發白的小臉上。
“說!山上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聲音陰沉,帶著一絲克制,“你若說得清楚明白,老子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小命,否則......”
棠寶小臉兒煞白,似是被對方嚇到了,她一雙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嚇得話都說不連貫,抽抽噎噎地編起了瞎話......
“我......我是小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她一邊說,一邊用臟兮兮的手背抹著眼淚,“我只聽見外面來了好多好多人,吵吵嚷嚷的,好可怕的......有人、有人還大聲喊了句什么......說什么就是要‘黑吃黑’?。俊?/p>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劉老大鐵青的臉,又飛快地低下頭,肩膀害怕地縮起來......
“我......我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后來,后來關著我的那間屋子的門,就被弄開了,跟我關在一起的那些人,他們......他們全都趁機跑了!”
“我人小,腿也短,我跑不動......剛出去就看見跑得最慢的人還挨了揍......我......我一害怕,就找地方躲起來了......然后就不小心睡著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后甚至嗚咽著哭了起來,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看起來當真像被嚇得不輕。
“你可記得那些人的模樣?”
“......”棠寶搖頭,語氣略帶委屈,“我仰著頭看他們,一張臉都看不清。”
劉老大和齊老五氣得雙目赤紅,腦袋一陣陣眩暈。
兩人竟毫不避諱地當著小棠寶的面兒,在彌漫著酸腐氣味的柴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起是誰有可能黑吃黑,將主意打到他們頭上了?。?/p>
“不用想,肯定是麻雀嶺那幫雜碎!”齊老五狠狠踹了一腳柴垛,“上回分賬時,他們就嚷嚷著不公平!”
“媽的!不就是問他們借了個道嗎?果真是土匪!!”
劉老大眼神陰鷙:“未必,趙鐵三最近在碼頭動作頻頻,怕是早就盯上我們這條線了?!?/p>
“還有漕幫那個,那個姓孫的管事......”齊老五突然壓低聲音,“上個月,他不是說上頭要‘清理門戶’么?”
“......”
棠寶蜷縮在角落,看似嚇得瑟瑟發抖,實則豎起耳朵,將他們口中的每一個名字都牢牢記在腦中,刻在心里......
她早晚要這些壞蛋好看!
......
兩個拐子吵半天也沒個頭緒,踏出柴房頹然坐在地上,氣惱得直撓頭。
“本來說好干完這票就收手,回家守著老婆孩子過安生日子......這下全完了,全特么完了??!”
劉老大狠狠啐了一口,語氣里帶著苦澀和嫉妒:“你倒好,干這行干得晚......家里頭好歹有兒有女有個念想。”
“他媽了個巴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咱這傷天害理的營生干得太多,特么報應到子孫根上了......老子到現在連個丫頭片子都沒折騰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一口大黃牙都要咬碎了......
“本來想著,眼下銀子攢得也夠多了,趁早金盆洗手,回去多少積點陰德,回家專心造孩子......”
“現在好了,還造個屁呀!家里那群見錢眼開的死婆娘,怕是瞧見我兩手空空地回去,立馬就得卷鋪蓋跟人跑了!”
氣氛安靜了一瞬。
兩人默契地將視線轉向屋內......
“這小崽子......是咱們接的最后一單貨吧?勞工營指名要的那個?”劉老大目色陰沉。
“對!就是她!別看她是個小丫頭片子,拾掇一下,她值三百兩雪花銀呢!”
劉老大猛地站起身子,方才還黯淡的眼中似是突然有了光亮,“咱們在這一行里名聲震天!路子,也都還沒斷......”
“事已至此,只要把這票干成了,拿到這筆錢,咱們兄弟二人其利斷金,就不信不能東山再起!”
“大哥說得對!”齊老五狠狠一抹臉,眼中兇光畢露,“兄弟都聽你的!擔驚受怕這么多年,咱們必須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