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寶原本想看看能否尋到些游蕩的鬼魂,從它們口中探聽些有關勞工營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她很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發覺負責看守勞工營的兵丁們要么上過戰場,要么也許作惡多端......總之他們個個戾氣沖天,身上帶著煞氣。
加之青天白日的,陽氣又重,鮮少有鬼魂敢出來晃蕩。
即便偶爾瞥見一兩個模糊的影子,也都瑟縮在遠處的陰影里,她根本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過去抓來問東問西。
小家伙兒的目光又落在了看守腰間那串沉甸甸、叮當作響的鑰匙上。
若能拿到鑰匙,或許能打開許多房門,探查更多......
這個念頭剛起,棠寶就使勁兒地搖了搖頭。
門是在外面鎖的,怎么開門?再說她缺的是鑰匙嗎?她缺的是可以自由行走的時機。
唉!她要是會隱身術、障眼法就好了......
此刻的小家伙兒,突然更加思念師父彥禮了......師父啊師父,您去哪兒了?您是不要棠寶了么?
想來想去,棠寶都覺得,首要的事情都是必須先擺脫那些兵丁的監視。
打定主意后,她便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監工巡視的間隙和守衛視線的盲區。
她借著搬運碎石的由頭,一點點向著采石場邊緣那片稀疏的灌木林挪動。
就在她瞅準機會,矮身就要鉆進灌木叢的剎那,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棠寶心頭一跳,猛地回頭,正對上云以安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飛速帶著她一起往林子里頭鉆。
“以安哥哥,你要帶我去哪兒啊?”棠寶壓低了聲音,小手被云以安緊緊牽著,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快速穿行,隨時都有踩上碎石跌落的風險。
“不遠處有個廢棄的山洞,我以前偷偷發現的,沒人知道。”云以安頭也不回,聲音急促卻清晰。
棠寶卻不太想讓他陪著自己,“以安哥哥,在他們眼里,我本來就是要死的人......”
“我、我消失了最多只會連累杜家人......他們可都不是啥好人,受點兒罪不冤枉......”
“可你,可你要是不見了,不會連累魏伯伯他們嗎?”小家伙兒氣喘吁吁的。
魏家人其實挺好的,按說當初魏青黛被捉奸,她可是“功不可沒”......
可魏家上下百余口人被牽連,不但沒有人埋怨她,他們昨夜還齊心協力地幫她呢!
云以安停下來摸摸她的腦袋,勾起唇角笑得很好看。
“負責看守的兵丁們,對我們這種小孩子看得并不嚴......而且這附近有狼,他們知道我們不敢跑太遠......”
“更何況你之前有囑咐押送的兵士們,讓他們好好照顧我們,你和三殿下還給了他們不少銀子,他們有幫我們打點。”
“總之,看守們對魏家人不算過分苛待......但兩個人同時不見了確實太明顯,看守很容易會發現......所以我們還是不能消失太久,最多一個時辰,必須趕回去!”
云以安心里清楚,棠寶那么聰明,不會斗不過兩三個拐子......她一定是為自己來的!
既如此,哪怕他豁出性命也得陪著她、護著她,不能讓她受到傷害,更不能讓她獨自面對危險!
兩個孩子鉚足了勁,繞過一片茂密的荊棘,一個被藤蔓半掩著的狹窄洞口赫然出現在山壁下。
云以安撥開藤蔓,拉著棠寶迅速鉆了進去。
不管她想謀劃什么準備什么,這里最是安全!
山洞內部比入口寬敞許多,卻陰冷潮濕,光線昏暗。
棠寶的眼睛尚未適應黑暗,便感覺一股森寒刺骨的陰氣撲面而來,氣勢洶洶......她瞬間警惕,一把將云以安扯到了自己身后。
下一刻,當她抬起頭怒視前方時,整個人一凜,驚得嘴巴都張大了!
山洞里,影影綽綽,擠滿了各種慘狀,且怨氣沖天的鬼魂!
他們有的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折,有的渾身濕透直滴水,有的面部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們凄慘的死狀背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他們的魂體全都殘破不全、無比血腥,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怨氣!
棠寶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她這一驚,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讓整個山洞沸騰起來!
那些原本各自沉浸在悲慘中、不住嗚咽哀嚎的鬼魂們猛地一靜,隨即所有空洞、流血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到棠寶身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貪婪!
一眼看不清數目的鬼魂們呼啦啦地撲向棠寶,沖在最前面的,在觸碰到小家伙兒的剎那,周身瞬間騰起被灼燒后產生的黑氣,撕心裂肺地鬼叫。
“你是什么東西?!”
“你才是東西呢!你們全家都不是東西!!”
先棠寶一手叉腰一手拉著云以安,稚嫩的小臉兒上,滿是怒意。
“你看得見我們?!”
“她看得見我們!這個活人真的看得見我們!”
見眼前的小丫頭非比尋常,所有鬼魂或驚或喜,全都近乎瘋癲。
與此同時,所有被執念左右的鬼魂皆不死心地、小心翼翼地再次朝她圍攏過去,雖不敢在觸碰她,但給人感覺幾乎要將小棠寶給淹沒了!
“天師息怒!我們絕無害人之心,不然您身后的孩子活不到現在!”
聽他們這么說,棠寶一雙大眼睛滴流轉了轉,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稍微放松了些。
“在這里,從來沒有能看見鬼魂的活人......求天師開恩!求天師大發慈悲!幫我們了卻最后的心愿吧!”
棠寶:“......”哦?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他們想求些什么。
“說說看,我幫了你們,你們能給我什么?”
棠寶話音剛落,一眾鬼魂再次沸騰......
“我們想入土為安!”
“我們不想暴尸荒野,連僅剩的骨頭都被野獸啃噬!”
“我們不想殘破不全地在這里游蕩,被縛在此地始終不得超生!”
“后山......亂葬崗......求天師整理好我們的尸骨,把我們埋了吧,求求您了天師大人!”
凄厲、尖銳又充滿渴望的哀求聲從四面八方涌來,直震得棠寶耳膜發疼!
望著不斷從石壁里鉆出的鬼魂,她雙目陡然睜大,不免開始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