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楚風認命了。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跪下,伸出顫抖的雙手。
“臣弟……楚風……接旨。”
那份明黃色的圣旨,落在他手里,卻仿佛有千斤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幾天,楚風徹底開啟了自暴自棄模式。
他將那枚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鎮(zhèn)南王”紫金大印,隨手扔在書房的角落里積灰,仿佛那不是什么稀世珍寶,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所有前來匯報工作的官員,請示軍務的將領,全都被他以“本王身體不適,需要靜養(yǎng)”為由,打發(fā)給了陳猛和豐潤知府。
他自己,則一頭扎進了豐潤府的美食世界里,每天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今天嘗嘗城南的蟹黃包,明天試試城北的桂花糕,后天再去鄉(xiāng)下,找老鄉(xiāng)買一只正宗的走地雞。
他用實際行動,向所有人詮釋了什么叫做“身在江南,心在廚房”。
陳猛等人對此,卻是另一種解讀。
“王爺這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啊!”陳猛對著一群將領,一臉崇拜地分析道,“陛下將江南三州交予王爺,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里。王爺故意表現(xiàn)出不理政事,沉迷享樂的樣子,就是為了麻痹那些潛在的敵人,讓他們放松警惕!”
“沒錯!”豐潤知府也捋著胡須,附和道,“王爺這是在考驗我們!他將政務交給我們處理,就是要看看,我們這些人里,誰是忠臣,誰是奸佞!此乃帝王心術,高,實在是高!”
于是乎,江南的官員將領們,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工作起來愈發(fā)賣力,生怕被“考驗”下去。
楚風對此一無所知,他只覺得,最近好像沒人來煩他了,日子過得愈發(fā)舒心。
這天,他正窩在后院,研究著新搞來的食譜《隨園食單》,琢磨著晚上是吃“云林鵝”還是“八寶鴨”。
陳猛卻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
“王爺。”
“嗯?”楚風頭也沒抬,“陳將軍,有事說事,沒事別打擾我跟鴨子培養(yǎng)感情。”
【這家伙又來干嘛?不會又是哪個地方要錢要糧吧?別找我,我就是個燒火的,管不了那么寬。】
陳猛顯然已經(jīng)習慣了楚風的風格,他直接說道:“王爺,出事了。不是官面上的事,是江湖上的事。”
“江湖?”楚風終于抬起了頭,來了點興趣。
“是的。”陳猛沉聲道,“江南武林第一大正派‘蒼云劍派’,他們的圣女柳清月,在來豐潤府的路上,被江南第一魔教‘天魔宗’給擄走了!”
“哦,然后呢?”楚風問道。
【蒼云劍派?天魔宗?這名字,一聽就是老套的武俠設定。正派圣女被魔教抓走,接下來是不是就是名門正派組織武林大會,然后去攻打魔教總壇黑木崖了?】
“蒼云劍派派人前來求援,希望我們官府能出兵,剿滅天魔宗,救出圣女。”陳猛面露難色,“可這天魔宗,行事詭秘,亦正亦邪,在江南根基很深,與許多地方勢力都有勾結。我們若是貿然出兵,恐怕會引起江湖動蕩,吃力不討好。”
楚風聽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江湖事,江湖了。讓他們自己打去,打得頭破血流才好。別來煩我,我還要研究我的鴨子呢。”
他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已經(jīng)開始了天馬行空的吐槽。
【剿滅天魔宗?想什么呢。這種魔教,老巢肯定建在什么鳥不拉屎的懸崖峭壁上,機關重重,易守難攻。正面強攻就是送人頭。】
【要我說,這事簡單。派幾個頂尖高手,玩一出斬首行動不就完了?】
【天魔宗的總壇,按照套路,十有八九叫什么‘萬魔窟’、‘天煞頂’之類的。入口嘛,肯定不會是正門,搞不好在哪個瀑布后面,或者需要什么奇奇怪怪的口訣才能打開。】
【至于那個圣女,肯定死不了。魔教抓她,無非就是為了逼她交出什么武功秘籍,或者用她的血來祭祀什么邪門歪道的玩意兒。一般都關在地牢、水牢,或者那個教主夫人的舊居里。】
【唉,這些古人就是沒想象力,一點新意都沒有。】
楚風在心里,將一套完整的“武俠小說反派基地滲透與營救方案”過了一遍,然后便將此事拋之腦后,繼續(xù)低頭研究他的鴨子。
他懶洋洋地對陳猛說:“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你告訴蒼云劍派的人,本王知道了,讓他們回去等消息。別來打擾我,我困了,要去睡個午覺。”
“是,殿下。”陳猛看著楚風這副懶散的樣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他覺得,王爺這次,可能是真的不想管了。
然而,他們誰都不知道。
就在楚風的哈欠聲中,就在他為晚上吃什么鴨子而煩惱時。
千里之外,京城皇宮的御書房內。
剛剛聽完王德關于“鎮(zhèn)南王接旨”的詳細匯報,正為弟弟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而莞爾的女帝楚云曦,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出了一幅幅,關于“天魔宗”、“瀑布入口”、“水牢”、“斬首行動”的,生動無比的畫面。
她那雙深邃的鳳眸,瞬間亮起。
“江湖?”
她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而又興奮的弧度。
“朕的影衛(wèi),倒是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她對著書房的陰影處,淡淡地開口。
“傳朕密令。”
“命影衛(wèi)‘玄鳥組’,即刻趕赴江南。按鎮(zhèn)南王……‘心中’所示,潛入天魔宗總壇,營救蒼云劍派圣女。”
“記住,動靜要小,下手要快。”
“朕,要讓整個江南的江湖看看,誰,才是這片天下的,主宰。”
“遵旨。”
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在角落里一閃而逝,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楚云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她很想看看,當她那個只想研究烤鴨的弟弟,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又“被動”地成為了整個江湖的救世主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絕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