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巷子口停了下來,從馬車上下來的男女皆穿著考究繁復(fù),被侍婢前后簇擁著向巷子深處走去。
長安城里多的是感慨“長安居,大不易”的外鄉(xiāng)人,卻也不乏坊宅遍地的貴人。
朝安公主府不管是府宅還是地段都很是不錯,公主一朝入獄,這府宅便也開始落牌子發(fā)賣了,不過短短幾日的工夫,便引來了新的買家。
巷子里隨處可見前呼后擁的貴人、侍婢和仆從,巷子外,街坊四鄰依舊坐在街邊閑話著東家長李家短的瑣碎小事。
多一個人亦或少一個人,長安城里繁華依舊。
林斐等人前來戶部金主事家拜訪時便正巧看到了這一幕,看著面前人來人往搬家具物什的熱鬧,劉元忍不住搖頭,卻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便被管事引了進去。
“今日老爺在家中待客呢!”管事將他們一行人引入主堂之后,說道,“大人請稍后,老爺正帶著人在逛園子。”
這倒不是推脫之語,堂中被用過的茶盞還未撤下,待到管事離開后,劉元指著那茶盞邊紅色的口脂印,奇道:“竟是女客?”
什么女客需要這位金主事親自帶著去逛園子?
“且還不止一個女客,是來的皆是女客呢!”一旁的魏服指著那幾只其上皆印著口脂印的茶盞,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臉色微妙,“怕是……”
園子里,正引著幾個女客逛園子的金主事指著滿園盛放的牡丹花說道:“金某在戶部做事雖忙,不過閑暇時,亦喜歡種些花草!”
牡丹花開正艷,后頭簇擁的女客中一位蒙著面紗的女客看著滿園的牡丹花,點頭表示滿意。
待到金主事又往前走了兩步,離眾人遠了些,女客身旁上了年歲的長輩便對她悄聲道:“是個會疼人且懂些情趣的,恰巧你也喜歡牡丹,想必你二人往后也能聊到一處去……”
話還未說完,管事便趕了過來,走到前方不遠處的金主事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之后,眾人便見方才還一臉和煦的金主事臉色微變,聽罷管事所言,朝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幾個女客不明所以的對視了一眼,待到金主事走后,最前頭的一位婦人說道:“李小姐莫慌,老身瞧瞧去!”
這位可是長安城里最出名的媒婆,這位金主事人到中年,模樣也生的尚可,前些時日夫人去世,便托人尋她來張羅續(xù)弦之事了。
媒婆雖也是為了賺取錢財?shù)模贿^即便是不入流的行當,做到她這個份上也不缺銀錢了。一聽這位金主事夫人才去世沒多久便要續(xù)弦,她當即皺起了眉頭,覺得此人不大好。不過這金主事的奶娘將她拉到一旁小聲說明了原委,待明白那位金夫人是因為自身不檢點引來誹議才自盡之后,這才緩了臉色,幫忙拉了這樁媒。
眼下,看金主事這般的臉色,直覺不對勁,怕他瞞了什么事的媒婆當即便跟了上去。
正院外頭站著幾個差役,身上穿的是大理寺的官袍,原本媒婆還有些踟躕不敢上前,不過差役并未阻攔,道不是什么要緊事,她便干脆跑到角落里偷聽去了,這一聽,可讓媒婆臉色大變。
金主事本人當然沒犯什么觸犯律法之事,否則早被抓起來了。觸犯律法的就是那位幫忙解釋的奶娘,聽大理寺的大人們道那原先的金夫人竟是被人誣陷的,奶娘覺得此事讓金主事臉上難堪,竟是生生將人逼的自盡了。
雖然金夫人是自盡的,可她死于奶娘的逼迫,奶娘自然難辭其咎,且證據(jù)確鑿,大理寺當然要將奶娘帶走了。
待到將人帶出院子時,正撞見了聽罷事情原委、臉色鐵青的媒婆,大理寺自不會給奶娘說話的機會,直接將奶娘帶走了,待到一臉狼狽的金主事出來撞見那媒婆時,張口正欲解釋,媒婆卻對著他狠狠的“呸”了一口,轉(zhuǎn)身便走。
而后的事,便只能從劉元口中聽來了。
“那媒婆既是長安城里最出名的,那一張嘴自然厲害!出來之后,很快便將金主事的事嚷的全城皆知了。”劉元說道,“他解釋道自己不知情,可就算不是他做的,看他之后所做之事便知是個薄情之人,這可不是他狡辯兩句就能狡辯的清的。大家又不是個傻子,再者那奶娘做的事便是他不知情,可這么多年的老仆了,猜都能猜的到。若他真想保金夫人,書信一封道待他回來之后再議不成么?那奶娘給他去了那么多封書信詢問如何是好,他一封都不回,愣是不吭聲,老仆猜到了主子的心思,動手也不奇怪了。”
“金主事往后想要續(xù)弦怕是難了,人人都道他素日里裝的那般深情,可實則最是心狠了!”
“該!”湯圓將那一小鍋煮好的米線端給劉元,哼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莫名其妙挨了罵的劉元摸了摸鼻子,委屈道:“與我無關(guān)啊,我也看不慣那姓金的主事,若是那金夫人恢復(fù)了身份……人家可是真正的金枝玉葉,這金主事怕是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呢!”
只是……沒有只是了!這個案子的兇徒雖是抓到了,可到底還是有人無辜枉死了。
“說到底還是怪那假公主、摩羅教……”湯圓扳著手指頭算著,不遠處的食案前,拿起筷箸正要開始吃米線的虞祭酒搖了搖頭:真要怪,怕是要怪糊涂的先帝才是!若不是先帝糊涂,又怎會生出那么多事端來?
先帝后宮中“求仙問道”的不少,那養(yǎng)育假公主的麗妃等人竟是他國教派安插的棋子。連一個教派都能順利安插棋子于大榮皇城之中,真真若非圣上圣明,登基之后,放還大部分的宮女出宮,這整個皇城之內(nèi)不知還能揪出多少細作來呢!
不過,若是沒有這一番陰差陽錯,溫師傅也不能順利出宮了。
低頭看著面前這一碗名喚“小鍋米線”的吃食,虞祭酒喉口動了動:瑩白的米線浸潤于湯中,米線之上是一勺酸菜同豚肉沫炒制的肉臊,一旁的湯汁上漂浮著切成段的韭菜,碗邊還臥著一枚橙黃色的煎蛋,整鍋米線用料簡單、一覽無余,卻偏偏看的人食指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