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溫明棠將那砂鍋挪到了一旁,又在砂鍋外頭裹上了早已備好的厚布??茨菍⑸板伖脟绹缹崒嵉哪?,白諸覺得便是入了冬,待到這一鍋魚頭豆腐煲被送到林少卿手中時也定然是熱的。
目送趙由拎著食盒離開,白諸看向自己面前還不曾掀蓋的午食。砂鍋這物比起尋常食具來更不易散熱,如這等才從灶臺上端下來的更是如此了!
一開始用這砂鍋食具時,大理寺上下沒有不被燙到過的。有了被燙到的教訓,自然有了經驗。白諸拿起一旁的厚布捏住砂鍋蓋,掀了開來。
鍋蓋被掀開的瞬間,霧騰騰的熱氣連同被鎖在鍋中的香味一道散發開來。
嫩白的魚塊、凍過的豆腐就這般錯落有致的躺在砂鍋中,間或有青嫩的小蔥點綴其間,奶白的湯汁因加了剁椒,頂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油,開蓋的瞬間,魚肉的鮮味帶著那股剁椒特有的香味撲鼻而來。
還未入口,那股獨特的鮮辣味道已勾的人口舌生津。因著砂鍋鎖熱,鍋中燉至半稠的湯汁還在“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只看一眼,白諸便再也挪不開眼了。
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綴了幾粒熟黑芝麻的米飯,白諸舉筷向砂鍋中的魚塊夾去。
因是魚頭豆腐煲,魚塊自然只有靠近魚頭處的寥寥幾塊,這處的魚肉幾乎沒有什么細刺,幾根長刺就這般大刀闊斧的嵌在魚肉的紋路里,輕輕一夾,便能自魚肉里夾出來。
除去長刺后,白諸將那一塊早已燉煮入味的魚肉送入口中。經由長時間的燉煮,帶著剁椒特有的鮮辣味的湯汁早已浸潤入了魚肉的每一寸,魚肉鮮美軟嫩,入口輕輕一抿便化了開來。
白諸以往對魚這事物并不是特別熱衷,那股魚腥味也叫他有些避之不及,可入口的這一塊魚肉卻是不止腥味全無,待到魚肉吞咽入腹之后,唇齒之間便只余那股魚肉特有的鮮味了。
連著食了兩塊魚肉之后,白諸舉筷,夾起了一半魚頭。魚頭這物乃是那等最擅吃魚的老饕的最愛。雖說肉嵌在魚骨之中,只寥寥的幾塊,卻每一塊皆無比鮮嫩,堪比豆腐一般。
而自這剁椒湯汁中撈起的魚頭,不過輕輕一吮,便能吮到那魚骨之間勾連著的剁椒湯汁。湯汁鮮美微辣,卻又不止剁椒的鮮辣,其中還帶著些許獨特的辛辣,似是用的那西域胡商賣的名為胡椒的調料。
雖然辣,卻又照顧了多數人的口味,只是輕微的辣意,叫人堪堪能夠接受,又著實感覺到了灼熱的“辣”味。
吃魚的間隙,白諸抬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等來的早些的差役一頓午食吃罷,起身離開時皆是舒展開了手腳,直言“熱出了一身汗”云云的。
吃罷幾塊魚肉,半片魚頭,白諸又夾向了其內的配菜,凍過的豆腐之內滿是孔洞,吸飽了湯汁,最適合湯湯水水的菜式了;豆芽爽脆入口;白菜鮮甜;菌菇鮮嫩。
看似隨意的配菜,同這鮮香微辣的湯汁配起來卻皆是美味至極,白諸吃的欲罷不能。
待到里頭的配菜吃的差不多時,干脆將剩余的大半碗飯反手倒扣入了湯汁中。
不遠處臺面后正在閑聊的溫明棠等人看到這動作時,忍不住笑了。
“白寺丞果然是會吃的!”阿丙說著咽了咽口水,下意識的摸了摸還飽著的肚子,說道,“這湯汁用來拌飯,再過癮不過了!”
若不是肚子的約束,這湯汁能讓他一連干掉三大碗米飯!
吃的多了,對于如何來吃這等事,都是無師自通的。
那廂的白諸離開食案時,面前午食盤子里的飯同砂鍋里的湯汁皆是一點不剩了。
一鍋剁椒魚頭豆腐煲補足了人的力氣,白諸走到公廚外打了個飽嗝,略略站了站便徑自出了大理寺。
今日常家之事原本以為同案子本身關系不大,細一想卻著實尋到了其中不少的疑點。
那楊家郎君五官也算周正,可家境并不十分富裕。雖然溫飽無礙,可每個人對于“日子過得下去”這件事的看法是不同的。
有些人只消能吃上三餐,有住的地方,穿的衣裳便是“日子過得下去”了;可有些人,諸如楊家郎君這等怕是家財萬貫也未必會覺得“日子過得下去”。
看這對母子只拿常家米鋪當錢袋子的性子,想來多半是有了比常家米鋪更好的選擇,卻又不知什么出身的娘子才能被他“挑中”?
依楊郎君如今家里的狀況,攀常家米鋪都是高攀了,如何才能摘得更高的高枝?那高枝家里的長輩可不是傻的,他要如何拿出那筆娶妻的聘禮錢來?
說到銀錢,再聯想到楊家母子死咬常家不放想大敲一筆的舉動,著實令人很難不多想。
要知道在四鄰街坊看起來“楊郎君同常小娘子”都極為登對,那歹人又是如何知曉這二人并非一對,那常小娘子是個心無所屬好上鉤的?
知曉此事的除了常記米鋪的人便只有楊家母子了。
白諸覺得此事必須立時尋林少卿說一說。
見到林斐時,林斐也才吃罷午食,屋中那股濃郁的剁椒魚頭豆腐煲的鮮香味一下子竄入鼻間。
雖是才吃罷午食,肚中沒有旁的余地,可那股特有的鮮辣香味還是勾的白諸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自己這張嘴對那剁椒魚頭豆腐煲的味道怕是比他自己記得都要更牢些。
甩了甩腦袋,將滿腦子的剁椒魚頭豆腐煲甩出腦海,白諸將上午楊家母子之事說了一遍,末了,才道:“我先時還未察覺,待到突然意識到時,才發覺楊家郎君不也正符合了那些人尋的餌的所有特征?”
模樣周正,家境一般或者不好,急于求錢。
“若楊家郎君自己便是個餌,他這等貪念旺盛之人多半是尋到了什么頂好的目標,”白諸說道,他吃那魚頭豆腐煲時便一直在想著這件事,“真正家財同權勢都不小的閨秀千金,于楊郎君而言怕是一條大魚。”
林斐聽到這里,已然明白了:“楊家郎君這等自私之人碰到這等難得的大魚必然不會將人交出去,畢竟于楊郎君而言,這等名門閨秀背后可倚仗的家世可比將這么個千金拐賣出去值錢多了!”
“我若是楊家郎君,定會想辦法脫離那群人的控制!”白諸說道,“那群人勢必不會輕易放人,如此……”說到這里,白諸面上生出一絲寒意,腦中也涌出一個可怕的猜測來,“便需要一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