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事不是不看便不存在的。
皇后站在殿外背對著天子,聽到天子咬牙切齒,仿佛自那齒縫間迸發出的聲音:“你……方才說什么?朕在這里,皇城里的天子還翻了朕后宮的牌子?”
跪著回話的侍衛統領再如何希望此時回話的不是自己卻終究只能想想罷了,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開的,他道:“……是!”
“嘭——”的一聲巨響,殿門被錘打之后發出了一聲嗡鳴聲。
皇后被聲響震的眼睫顫了顫,枕邊人對那些后宮妃嬪有多少感情倒不見得,甚至……以陛下的性子,待回宮之后,這些被翻了牌子的后宮妃嬪多半是要廢了的。
她此時倒不擔心陛下對后宮妃嬪有什么傷心、不舍、痛苦到歇斯底里、打不起精神來做事的情緒,畢竟他那般自私之人哪里來的傷心同不舍?可正是因為自私,后宮妃嬪被染指而自己頭頂上的那頂帶顏色的冠帽才是天子萬萬不能忍的。
她閉眼,聽著天子憤怒咆哮著,謾罵著,發泄著自己的憤怒情緒,直到胸腔中積攢的憤怒盡數發泄了一通之后,聽到天子的語氣由激動漸漸轉為壓抑著的平靜,她才再次睜眼,轉過身看向天子,對面跪著的侍衛統領顯然在這一通發泄中挨了兩腳,那衣袍上顯眼的腳印一眼可見。
又是一樣的牽連到了無辜!皇后嘆了口氣,看向身邊的天子,便在這時,天子也向她看了過來,他眼神空洞的伸手握住她的手,喃喃道:“怎么辦?”
皇后看著這只此時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他在皇城之中,一切皆順時不見得這般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不愿放開的;而如今皇城里坐了個天子,他不順時,便慌了,開始這般握緊自己的手了。這簡直是……滑稽極了!
花團錦簇時將她撇到一邊,位子被人頂替了卻又記起她這個糟糠之妻了?她看過很多這等話本子,說的是浪子回頭,倏然記起原配的好,最后和原配和和美美過一輩子的浪子回頭的故事。看故事時感觸不深,此時自己成了故事中的一員,看著被緊緊握住的自己的手,皇后只覺滑稽、諷刺的厲害!這叫深情?這叫浪子回頭?這是那自私浪子缺了個盡心照顧自己身、心的忠心耿耿的忠仆罷了!
“當務之急是回到皇城,將那鳩占鵲巢的假天子趕走要緊!”皇后說著看向面前跪著的侍衛,問道,“眼下帶兵殺回去可有把握?”
侍衛統領沒有抬頭,只低著頭回道:“驪山這里只有兩隊人馬,皇城里的人馬……太多了。若是動刀兵的話,光看數量,對方遠勝于我等。”出口的話沒一句是假話,只是其中是否藏了私心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皇后聞言沉默了下來,她自是沒有接觸過這等東西,當然不懂這些,不過肉眼所見的人馬數量差距確實巨大。
還不等她說話,便聽身旁的天子說道:“不動刀兵的話,也只能自證身份了。”天子此時顯然已經冷靜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腰間,玉璽這等東西當然不可能隨身攜帶,他來時那圣旨都是擬好的。
摸了半日,除了那一塊摔碎的玉佩之外竟是找不到什么像樣的信物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他看了眼身邊的皇后,說道:“朕身邊有皇后,難道不能證明嗎?”
侍衛統領說道:“臣此去匆忙,倒是不曾打聽宮中可有皇后娘娘。只是即便宮中沒有皇后娘娘,卻是有其余妃嬪的。”
這等證明就似那案子中的間接證據一般只可輔佐,并不能作為關鍵證據。更何況那皇城里既然有了天子,那里頭一切可以證明天子身份的東西自都反過來成了他是天子的證據了。
“簡直……可恨!”恨恨的一拳砸到了殿門之上,皇后眼睫顫了顫,忽聽一旁的天子喃喃了起來:“成王敗寇,如今朕是天子,坐在皇位上的是朕,那所謂的“兄長”便是走到朕的跟前來,面對坐在皇位上的朕,他又能如何?”
這話委實太熟悉了,今夜已聽了第三遍了,皇后眉心一跳,看向一旁的天子,見一旁的天子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笑了好一會兒,待笑夠停下來時,皇后與跪在地上的侍衛統領方才看到天子通紅的眼眶以及那面上‘笑’出的眼淚,天子伸手擦著自己面上笑出的眼淚,喃喃道,“如今,朕成了那個所謂的‘兄長’了。”
“既成了這個兄長,當年那些事勢必要說出來的。”天子的面色愈說愈發蒼白,他看向殿內冷笑的靜太妃,嘆道,“朕……好似不得不將這活生生的人證再次哄回來,不得不做這個孝子了。”
原以為今夜是結束,卻不成想這搓磨方才開始!
皇后挑了下眉頭,看向里頭冷笑的靜太妃:在先時這般的撕破臉皮之后,竟……還要將她哄回來?便是面對個尋常人,遇到這等想借自己人頭一用之人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更何況這本就喜歡搓磨人的老太妃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短暫的跑贏了時間,此時的自己竟是從未有過的耳清目明,如此相似的一幕叫她很快記起了先時天子對那溫娘子刻意的‘試探’由此給那個無辜女孩子帶去的銀錢搓磨,又記起那個無辜女孩子曾遇到的那個吃溫家的用溫家的,還反過來以‘照顧堂妹’名義讓女孩子做自己貼身廚子的堂姐。
“照顧堂妹”的美名是那溫秀棠的,可做真正‘照顧堂姐’之事的卻是溫明棠,且溫秀棠得以搓磨女孩子的倚仗還是人家親爹的東西……有些事當真不能深想,因為越是深想便越能發現有些人當真是怎可無恥、自私到那等地步的?
神思一晃,想到那無辜女孩子曾被人設計的事,她未跳入那個陷阱,白送溫秀棠一個美名是她的本事,不是溫秀棠的‘仁慈’,那女孩子年少命途多舛,遇到那般多的搓磨,自己身邊這個天底下運氣最好的‘天子’在面對一個命途多舛的女孩子時偏還沒有半點‘仁義’之念的將本已爬出那被銀錢桎梏深坑的女孩子重新踩了一腳,將人重新踩回了坑里。
這世間天地給他以天底下最高的權勢,最好的享受,他回饋于世間天地的卻是落井下石,冷漠旁觀。人說‘富長良心’,大抵是因為人什么都不缺之后,察覺到了世間對自己的善意,便也向世間回饋出了自己的善意。可這句對很多人都能適用的話對身邊這位卻好似并不適用。或者也能算‘適用’了,卻是那何不食肉糜般的適用。
將身邊的天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過后,皇后心里愈發平靜,甚至看著面前這般棘手的情形,心里都在忍不住點頭:該!這位天子合該受到這一劫!
甚至,天子如此行事若仍沒有遭遇半點劫難的話,她都會有種蒼天無眼之感。
眼下這一出不正證明了人在做,天在看?
心里明亮如明鏡似的,又看著一旁眼眶通紅甚至落淚的天子,鬼使神差的,皇后看著眼前的天子,心里冒出了一句先前靜太妃與天子都說過的話:——“你還委屈上了不成?”
當然,這話也只能心里想想罷了!皇后看著身邊的天子同殿內的靜太妃對視,很快便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看到這‘恐懼’的那一刻,皇后只覺這一刻這天子好似被那只看不到的手抓著拖上了那女孩子先前避開的那條處處陷阱的‘被堂姐照顧’之路。
天子眼下是要被這靜太妃如同再造的大恩‘照顧’起來了。
皇后心中喟嘆:這可不是她能替他擋的了的事了,那老太妃擺明了要搓磨的就是天子這個‘孝子’!
這還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玩笑,在天子同靜太妃徹底撕破臉,毫不掩飾的露出自己想要除對方而后快的心思之后,世事竟是又逼的他不得不將其哄回來!
什么叫造化弄人,什么叫現世報,她今日算是見到了,且……從未見過如此快的造化弄人,也從未見過如此快的現世報的。
心中感慨著面前這一切的啼笑皆非,再想起曾以‘驅羊人’自居的天子,雖城中具體消息此時還未傳來,那皇城里的天子是個什么身份,背后又是什么人也還不知。可顯然,那“四值功曹驅羊圖”上的四值功曹不是他,他也只是那被鞭子抽打的羊罷了。
這一刻少年夫妻難得的‘心有靈犀’,想到一塊兒去了。皇后只聽身邊的天子突地咬牙,狠狠罵道:“朕……該殺了那畫圖的妖人的!可恨!這等詛咒朕不詳的妖人怎能多留一刻?也怎能讓他多活一刻?”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想起曾聽那些儒生們說過:很多順風順水時不信鬼神之人,一旦落入逆境,便開始疑神疑鬼起來。這等該信時不信,不該信時亂信之人從頭至尾便沒一步走對的。
至于為何順風順水時該信鬼神?那些有名的大儒說頭頂自己為自己立一尊看不到、摸不到的鬼神是為警戒、提醒自己,做事能如此順利既有自己的本事,也有那時運的關系,告誡自己功成名就有時運的關系在便能戒驕戒躁、始終保持謹慎與謙遜進而使自己不輕易落入逆境;而一旦落入逆境,則更該珍惜時間,不能浪費時間在那撈自己出逆境之潭以外的事之上。恰如那不會鳧水之人跌入湖中要想活命必須要使了吃奶的勁抓住那能將自己拉上岸的救命稻草,哪有心思放在旁的事之上?
看著面前的天子,皇后心中嘆氣。面前的天子還當真是同這個完全反著來的。他順境時不信鬼神,不敬天地,甚至……還敢借用天地鬼神為自己貼金,一旦不順了就開始疑神疑鬼起來了。
皇后抿了抿唇,又聽天子說道:“朕想起來了,那話本子里有兩個天子的,到最后也不知最后留下的天子是真是假。怎么辦?朕該怎么辦?”
聽著天子出口的話,皇后下意識的擰起了眉頭:曾經不信鬼神的天子如今一下跌入逆境竟是連點轉變的過程都沒有,變得一下子信極了鬼神與那所謂的‘封神之書’。
這般個信法,讓她想起了先帝,再看曾經因先帝信奉鬼神而遭冷落的天子此時一腳踏入了先帝曾經踏上的歧途,那去歲一年的誅殺先帝時期‘老人’的舉動如此下去就要成笑話了。
他殺了一批裝神弄鬼的妖人,卻又重新提拔了一批新的妖人,這于整個天下而言又有什么區別?
正這般想著,有侍衛趕過來稟報道:“陛下,有自稱司命判官的神棍過來了,此時已被屬下扣押,可要立即將之誅殺?”
前一刻還恨著咬牙要誅殺妖人的天子聞言卻是一愣,而后脫口而出:“讓他過來!”
皇后看著面前的天子出爾反爾,前一刻還在罵妖人該殺,不能多留一刻,仿佛當真‘醒悟’了的天子此時一開口竟不是任何‘誅殺’的話語,而是讓他進來,皇后顫了顫唇,委婉提醒道:“那妖人妖言惑眾,一張嘴慣會蠱惑人心,陛下小心些。”
天子點了點頭,說話的功夫,司命判官一行人已被人帶過來了。
只一見面,那兩人當即跪了下來,大喊:“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這話一出,原先跪在地上的侍衛統領面上便露出了一絲微妙之色:救駕?就憑這兩人也能救駕?似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他一個人能殺好幾個呢!
天子走上前,冷哼道:“大膽!還敢妖言惑眾?”
那兩人將手里那本‘封神’的話本子高高舉起,舉到頭頂說道:“陛下莫慌!臣等帶有用之物來了!”
看到話本的那一刻,天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后瞇眼看向那兩人:“皇城里的天子怎么回事?”
“是個放羊漢,有人將他找出來行頂替天子之事。”那兩人說道,“臣知真龍在此,特前來救駕。”
天子冷哼了一聲,接過那本呈上來的話本,揮了揮手,讓人將這兩人帶下去了。
待到兩人被帶下去之后,皇后才道:“這兩人……”
話未說完,天子便擺了擺手,說道:“朕知這兩人底細,那司命判官是個大夫,資質愚鈍卻一心想成神醫,那一旁的老者人稱周夫子,同宗室那群人相交已久,這兩人想要什么朕很清楚。偏巧,他們想要的,朕也給得起!”
一個用不知多少名家古籍砸出的神醫以及一個欽天監監正的名頭,他自然容易給。
“可這兩人終究是投機取巧的小人。”皇后看著那兩人被帶離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道。
“這也是朕想說的,投機取巧的小人卻在這等時候選擇堅定的站在朕這一邊,可見是篤定朕這真龍能勝假龍的。”天子說道,“光憑這一點站隊之功,他們要的那一點東西,朕也是肯給的。”
是嗎?這話聽起來倒也不算錯,投機取巧的小人難得不投機了,如此堅定確實難得。
可大抵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關系,同樣的‘難得’落在皇后同侍衛統領眼中卻另有一番深意。
一貫投機取巧的小人怎會突然不投機了呢?如此罕見的在未見勝負之前便早早表了態,這其中的原因難道不值得推敲嗎?
第八百四十八章 玫瑰花餅(三十五)
熱門推薦:
被害重生我逼瘋了霸總和他的心頭好最新章節免費閱讀全文
星門txt下載
朕只想做個昏君
邱水洛鳳苔蛇生女鎮陰仙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穿七零做團寵高冷大佬被撩瘋大結局
林青青末日青芒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重生90從帶妹趕海走上人生巔峰沈文方悠悠最新章節列表
宋九妹霍逸顧懷風八零雙重生我暴富前夫橋洞啃饅頭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領證爽約我轉嫁你哥哭什么免費閱讀無彈窗
南瓜小小姐踹掉渣男后大佬瘋狂誘哄求上位
掏空仇家空間流放親爹一家悔哭在線閱讀
東宮萬人嫌死遁后全員火葬場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1小時領證和豪門繼承人閃婚后麻米
楚陽沈千雪在線閱讀
靠娶妻無敵知道我有多苦嗎全集
校花挺孕肚上門我直接激活神農傳承牛肉愛番茄全文免費閱讀
江一鳴姜幼薇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北電藝考系統說是合歡宗筆趣閣
穿成高干獨女我靠刺繡帶飛全家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主角是王大力黃翠娥的小說
熱門推薦:
東晉北府一丘八劉寄奴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崩鐵:黑塔女士這么看我怎么辦?
風水大醫仙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重生1960從深山打獵開始逆襲番外
成為醫生后禁欲男神找上我免費小說
免費穿書后瘋狂打臉原主小說
陸軒征服女帝后我成就無上劍仙
人在高武一穿越就被大道詛咒了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重回六零開局倒反天罡最新更新
全民船娘我的船娘全是BUG級鄭郝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震驚妖帝老婆洛凡塵蘇玖兒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八零美人換嫁軍婚老公撩不停最新章節列表
鄉野快活小傻醫無彈窗
沙盒高武我的信徒全是武神級小說蘇武免費閱讀
都市神豪多子多福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我修仙界圣地道子不講武德齊元齊瑤完整版免費閱讀
開局抄家姐姐搶著去流放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撿的窮老公竟是豪門世家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1949火紅年代的縣委書記小說陳朝陽免費閱讀
桑晚沈斫年免費閱讀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