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命雖貴,可要長留這貴命的難度其實也沒那么大。只要不那么爛,膽子小些,不那么放肆,老老實實吐出來一些,指不定還能留下點什么。”摩挲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宗室里不是沒有這等膽小謹慎之人,素日里笑話他們膽小謹慎,眼下想想,生出來坐擁富貴,能控制的住自己不胡亂放肆,比起我等來,他們那等的或許才是尋常人。”
“那命最貴的陛下才是最難把握住那富貴命的。”老者接著說道,“古往今來有幾個天子能做到‘配位’二字的?他要握住那富貴天生便比我等困難得多。”
“是啊!他若只是個宗室中人指不定還是我等宗室小輩中最有出息的那等人了,同宗室小輩比,他是那般出眾;可一旦成了皇帝,反而不夠看了。”磕著瓜子之人喃喃道,“那牧羊漢也是真天真,還當真以為看了幾本書就能接住這富貴了不成?”他說道,“簡直是放羊放久了,做夢了呢!”
“也有可能不做夢的!除非那魔頭一開始就對那牧羊漢有別的安排。”摩挲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只可惜,他的結局很顯然就是個磨刀石,種種安排都在表明了這一點。魔頭不想讓他成才,他又怎可能逆天改命?”
“魔頭的便宜是讓陛下撿的,不是他,他還是趁早認命了好。”磕著瓜子的人唏噓道,“若不然,就不是同陛下搶東西了,而是從魔頭手里搶東西了,他是那西域進貢的美酒喝多了,不清醒了不成?還想從魔頭手里搶東西?”
“可魔頭生前再厲害,眼下也已經死了幾十年了。”有人突地開口,說道,“東西其實早就不是他的了。”
“可東西曾經是他的。”磕著瓜子的人說道,“況且,你等見過這死人的厲害的。”說到這里,下意識的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你也道了是曾經,這東西又不是從過去到現在哪怕未來永遠都是他的?真要追溯起來,他前頭那么多皇帝,能一直追溯至大榮開朝,我等皆是李氏宗親,人人皆有資格繼承大統,甚至再往前追溯,往那大禹、堯舜追溯能沒個盡頭了。”摩挲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這個位子對誰都不是永遠的,每個人在那位子上都是有時間的桎梏的。”
“既有時間的桎梏,那同‘皇帝輪流坐’也沒什么兩樣,這算什么永遠?”老者看著手里的佛珠串,喃喃,“佛都有過去、現在、未來呢!那魔頭再大還能大過這個?想要位子永遠屬于他?”說著,復又抬頭看向那座地獄高塔,“這塔確實高,卻也不過如此,高不過泰山,更高不過天,被這些壓在頭上,他卻妄想永遠,是不是太貪婪了?”
“死人有陰間道,活人有陽世道,他都已經死了,還爭什么陽世的東西?”老者也不管旁人搭不搭理自己,繼續自顧自的說著,“那把金椅子不屬于任何人,只是有人在上頭坐了一段時日罷了!”
“聽你這般說來,魔頭是沒資格指摘牧羊漢癡心妄想的?”磕著瓜子的人嗤笑了一聲之后,說道,“那就讓我等看看這牧羊漢是如何做到臨時抱佛腳,逆天改命的好了!”笑聲中的譏諷誰都聽得出來。
“總是個可憐的,說起來他也是宗室中人,卻不似我等這般,這些年實在沒享過什么福。”有人說道,“當然,笑話一個磨刀石也實在沒什么意思,無聊的緊!”
“是啊!無聊的緊,眼下我等要看的還是陛下,以及……聯絡那些觀望的,左右騎墻的,奇貨可居的‘生意人’。”磕著瓜子之人笑了,“陛下晚一日下來,我等就能多幾分勝算,畢竟這般輕易被蒙蔽的陛下……實在太蠢了!”
“不止是我等蒙蔽的他,主要還是他自己。”摩挲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周夫子他們的‘蠱惑’有用,還是因為陛下想要相信罷了。”
就如葉家上下被殺的消息,陛下明明已經知道了,卻依舊留著那靜太妃,是還寄希望于靜太妃的‘作證’不成?
……
驪山之上的皇后看向面前的天子,滿面不解。那日她看到陛下前去見那兩個‘司命判官’便有種不妙之感,待回來之后,陛下果然選擇了一言不發,沒有了動作。
靜太妃那里……也恍若不知情一般,依舊折騰著作著妖,同陛下談著‘出面指證陛下為長’的條件。
“陛下,”終是忍不住了,正卷著袖子,在靜太妃的要求下,‘表孝心’為靜太妃親自看爐火燉雞湯的皇后說道,“那太妃……”
“朕知道。”不等皇后將話說完,天子便打斷了皇后的話,他看向皇后,說道,“朕一切都知道。”
“她一張嘴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隨時能改口。”天子說道,“若是起兵,也根本無需理會她,直接殺了便是。”
“朕想的……還是不起兵,想要不驚動任何人的換回來。”天子看向皇后,說道,“留著她是以防萬一,若是換回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被扣留了,便將她拉出來,指證有孿生子的存在。即便揭開了朕有孿生兄弟的事,天子是朕,朕已經登基了,問題其實不大。”
先前是被孿生兄弟的事‘驚’到了,以至于失了分寸,這幾日冷靜下來之后細想了一番,方才發現即便孿生兄弟當真存在,又能對他這個已經登基了的天子如何?
“朕只要回去,有沒有這個兄弟問題不大。”天子說道,“先時是朕糊涂了。”
皇后看向陛下,看著陛下好似是清醒了,可問題是清醒了一點,卻不多。他知曉只要回去,有沒有這個兄弟都無妨,只是既然知曉要回去,為何還不動身?
“既然只要回去,皇位還是朕的,便要考慮如何不壞朕的威望之根基了,朕被替換之事還是不宜聲張,”天子說道,“所以最好還是悄無聲息的換回來,可悄無聲息換回來便勢必要經過皇城布防,朕準備的再充分,也總有意外,朕考慮的是換回途中萬一被發現,不至于被宮里的侍衛當成刺客射殺了。”
聽著好似是有些道理,可說到底還是面子加上惜身。因為面子,不聲張自己被替換了,以至于皇城上下自己的侍衛都不知道在外頭的才是真天子;因為惜身,害怕調換途中發生意外被當成刺客射殺,所以考慮到了現身的情況,屆時需要請出靜太妃指證。
說實話,這想法挑不出什么毛病來。可看著面前這個顧息面子同惜身的陛下,皇后心里還是忍不住嘆氣。作為旁觀之人,委實覺得陛下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拖泥帶水、瞻前顧后的,讓人看的恁不舒服,一點都不干脆利落。
“……陛下說的是。”皇后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燙傷,靜太妃折騰要喝陛下孝心親熬的雞湯,眼下折騰的還不是太過,這孝心自是由她這賢內助代勞了。
眼下,她還能代勞,也不知再折騰下去,有沒有自己無法代勞的那一日。
“那兩個‘司命判官’瞧著有些晦氣,”皇后想了想,委婉提醒陛下,“臣妾聽聞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兩人……或許便是如此,以至于有些倒霉。”
這兩人的本事從哪里來的,天子當然知曉,想到那兩人的‘晦氣’,他默了默,道:“那些本事確實不是他們的。”是那本羊腸小道之書中的本事,與這兩人無關。
“只是考慮到先前既收留了他二人,若是不聲張的回去了,朕直接殺了便是;若是替換過程中被發現了,這兩人勢必要推出來當面誅殺,給世人一個朕收留兩人的解釋的。”天子說道。
聽著陛下所言,皇后默然:面前的天子總給她一種既清醒又糊涂的感覺。說他清醒吧,明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他卻瞻前顧后的,以至于陷入如今這等境地;說他糊涂吧,卻又是知曉這兩個‘司命判官’要殺的,既如此,先前又為何要收留那兩人?
這樣的既糊涂又清醒的感覺就好似天子并沒有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而是一步錯,開始步步錯的走岔了道一般。
“陛下想好回宮的對策了么?”皇后心中喟嘆不已,問天子,“如何換回去?”
“最晚……到中秋。”天子對皇后說道,“當然,這段時日若是有機會,看皇城布防空虛的話,或許也能早些換回來。”
皇城布防空虛?倒也不是不能設計將人調開。可看著眼前如此“惜身”的天子,皇后心說他怕是沒有那般大的膽量敢試的。
“中秋,讓他作為天子來驪山看靜太妃以表孝心。”天子說道,“朕已同老師說好了,若是他不肯,便讓群臣上奏,由不得他推辭!”
這話說的是如此的擲地有聲,皇后的神情卻有股說不出的微妙,看著眼前眼神篤定的天子,他當然能如此篤定了,因為“孝”字的大山壓過來,外加群臣上奏的逼迫,若是這兩座大山逼來,那皇城里的天子仍然不出來,便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
當然,皇城里的天子也可以死皮賴臉的不肯出來,到時候驪山這里以‘行為有恙’為由,名正言順的發難,而后起兵回城。
聽起來安排的是如此的滴水不漏,叫人尋不出半分差錯,可這樣的“安排”,不知道為什么,讓她這個皇后作為旁觀者看到了心里竟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之感。
這種“不舒服”當然不是因為偏幫皇城里的天子,畢竟她此前都不曾見過那位假天子。而是從這般滴水不漏,帶著‘逼迫’的手段中,竟不知道為什么,讓她有種用傾國之力去打只貓貓狗狗之感。委實是用力太過,且大抵是那太過的用力,竟讓人有種‘咄咄逼人’之感。
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有皇后,還有領命上奏的紅袍大員。
……
雖然在驪山沒有說什么,可回到府中書房后,終是忍不住搖頭說了出來:“安排還真是滴水不漏,可如此……委實太小家子氣了。”
逼皇城里的天子出來安排的越是‘滴水不漏’,那壓過去的山越多,越是咄咄逼人,越是寸步不讓的‘逼迫’,越顯得天子心中局促不安,瑟縮懦弱。
畢竟,他可是天子!即便不是天子,只是那孩童打架,叫上一群大人去替自己圍毆一個孩子,也讓人覺得‘過’了。
“做大事而惜身,”紅袍大員挑眉,“下一句可是見小利而忘義啊!”
有這個安排在,中秋那位皇城里的牧羊漢定是要出城的,即便他賴著不走,那結局也不會有什么兩樣,因為……他再不走的話,陛下要現身了。
群臣上奏逼迫‘天子’去驪山向名義上的養母靜太妃行孝……那情形還真夠滑稽的。紅袍大員搖頭,揉了揉眉心,卻寫了條子,將招呼打了下去。
至于這條子會不會被旁人看到……他當然可以嚴防死守這種事的發生,但……他不想防,畢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這兩日楊氏帶上了那張人皮面具,雖說有些不習慣,但還是在人前露了露臉,無妨,她很快會習慣且喜歡這種感覺的。
當然,母親病重的消息也要傳去邊關,同自己那位兄長知會一聲的。
畢竟,解決死人留下的陷阱的事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母親已‘借命而生’了,那個局自也要開始了。
“見三歲孩童抱金磚于鬧市,世人皆魔鬼。”紅袍大員喃喃著說了一句,“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想著那個抱著金磚的孩童喚他一聲“老師”,紅袍大員唏噓不已:“可憐啊!”
至于明明他前頭有更昏聵的先帝在,為何無人打先帝的主意……大抵是彼時那地獄高塔的余威尚在,當年被千挑萬選出來的那些棋子還活著的緣故吧!
而這幾年,不止是先帝逝世同陛下交接皇位的年頭,更是無數棋子同后輩交接身份的年頭。那魔頭算得住手下棋子的老實木訥,能算得住棋子的后代又會是何等人?那鐵板一塊的,死的,平靜的局開始松動了。
“誰會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搶他的位子?”紅袍大員嗤笑了一聲,目露憐憫之色,“先時只是因為那座矗立于皇城中心的地獄高塔余威太大罷了!”
“大榮太大了,從來不是先帝這等人能把握的住的。”紅袍大員說道,“是一個死人在同后世的活人們下棋而已。”
最聰明的腦袋和最獨一無二的權利哪怕將城墻鍛造的再牢固也終究會有被時間沖垮的那一日,這個道理誰都知道。當然,那個死人也知道。所以,早就防著這一日的來臨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 紅湯陽春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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