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林豐看著眼前這名雖然被俘卻依舊怒目而視,似乎有些氣質不凡的敵將,沉聲問道。
李虎梗著脖子,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卻不答話。
旁邊一個被俘的李虎親兵在威嚇下,顫聲交代:
“他…他是陛下的侄兒,李虎將軍……”
林豐眼中精光一閃!
李虎!
李金剛視若己出的親侄,西京軍中有名的悍將!
這可是條意想不到的大魚!
他不敢怠慢,立刻派出最得力的干將,率兩百精兵,將李虎除去所有可能自盡的物品,嚴加看管,火速押送回西京,并向趙暮云詳細稟報此意外之獲。
西京大都督行轅內,趙暮云正因為郭洛回報只斬殺了楊翊卻讓楊巖被楊超救走而深感遺憾與憂慮。
楊巖此人,政治影響力巨大,而且善于用兵謀略。
其逃脫并進入劍南,無異于縱虎歸山,必成心腹大患。
就在他對著地圖,思索如何應對劍南方向的潛在威脅時,林豐押送李虎抵達的消息傳來。
“什么?李虎被活捉了?”
趙暮云先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待確認無誤后,猛地一拍案幾,大喜過望。
“好!好樣的林豐!真乃天助我也!此功不下于攻克一城!”
他太清楚李虎的價值了。
這不單單是擒獲了一員敵將,更是握住了李金剛的一個致命軟肋!
李金剛子嗣不旺,對這個親侄兒極其寵愛和倚重,幾乎當作繼承人來培養。
有李虎在手,其戰略價值,在某些層面上甚至超過了擒殺楊巖!
“立刻將李虎秘密關押!找最好的軍醫給他治傷,飲食不可短缺,但看守必須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絕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趙暮云迅速下令,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要的是一個活的、完好的李虎。
隨即,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沈千:“沈千,你通知冰冰姑娘,立刻動用我們在京城的所有‘眼睛’和‘耳朵’,將李虎已經被我們生擒的消息,傳遞出去。”
沈千心領神會,躬身道:“屬下明白!定會讓李金剛得知此事。”
趙暮云嘴角勾起一絲冷峻而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深知,雖然未必能憑此一張牌就讓李金剛立刻退兵,但這無疑是在李金剛心頭扎下了一根尖銳的刺,一根關乎親情與繼承人選擇的刺。
這根刺,會在未來的談判中,或許能換來大量的糧草、軍械、戰馬。
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迫使李金剛在戰略上做出意想不到的讓步,為河東贏得寶貴的喘息或進攻之機。
......
就在西線局勢因擒獲李虎而出現一絲微妙轉機之時,河東東線的戰況,卻已進入了最慘烈、最危急的階段。
李金剛顯然被西京失守徹底激怒,嚴令牛德勝、李豹、李彪不惜一切代價,猛攻河東東南大門,企圖挽回頹勢,甚至圍魏救趙。
潞州,壺關。
這座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太行天險,此刻正化身為人間煉獄。
關墻之下,尸體堆積得幾乎與關墻矮墻齊平,層層疊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鮮血浸透了關前的每一寸土地,凝固成暗紅色黏稠的泥沼,使得后續進攻的士兵步履維艱。
李豹、李彪驅使著士兵,發瘋般地進攻。
巨大的撞木,包裹著濕牛皮,由數十名精壯士卒扛著,一次又一次機械地撞擊著包裹鐵皮的關門。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都如同巨錘砸在守軍的心頭,關門劇烈震顫,門后的橫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關墻之上,箭矢的呼嘯聲、滾木礌石砸落的轟鳴聲、士兵中箭墜落的慘叫聲、垂死者的哀嚎聲、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戰爭交響樂。
河東后軍都督王賁如同一個血人,甲胄上插著幾支斷箭,左額一道傷口皮肉外翻,鮮血糊住了他半張臉。
但他依舊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城頭奔走呼號。
“頂住!給老子頂住!大都督光復了西京!我們的援軍就在路上!讓這些奉朝的小崽子們,看看我河東兒郎的骨頭有多硬!”
他的嗓子早已喊破,聲音嘶啞難聽,卻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激勵著身邊每一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士兵。
滾燙的金汁從城頭傾瀉而下,澆在攀爬云梯的敵軍頭上,頓時響起一片非人的慘嚎。
布滿鐵釘的滾木被推下,沿著云梯碾壓而下,帶起一蓬蓬血雨。
守軍士兵抱著同歸于盡的決心,將點燃的震天雷扔進密集的敵群…
壺關,這個扼守在進入河東東南大門的雄關,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墻體已然出現多處裂痕,關門搖搖欲墜。
但它依舊倔強地、奇跡般地挺立著,用無數生命消耗著敵軍的銳氣和兵力。
而此時此刻,澤州,大河防線。
相比壺關的依山據險,澤州的防御更依賴于滔滔大河天險。
然而,在奉朝鎮國大將軍牛德勝這位悍將指揮的五萬大軍不惜代價猛攻下,這道天塹也變得千瘡百孔。
北岸,河東軍苦心經營的堡壘營寨大多已被攻破。
殘垣斷壁間,雙方士兵的尸體交錯枕藉,無數斷戟殘旗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
張煥率領殘部,退守到最后幾個互為犄角的堅固支撐點,利用數量銳減的床弩,拼死封鎖著河面,延緩敵軍渡河。
但牛德勝展現了其作為李金剛麾下首席大將的冷酷與決斷。
他征集了方圓百里的所有大小船只,甚至拆毀民房打造木筏,在岸基數百架投石機和強弓硬弩的瘋狂掩護下,發起了一波又一波如同海浪般連綿不絕的強渡。
大河之上,景象慘烈無比。
無數船只中箭起火,冒著滾滾濃煙沉入渾濁的河水。
木筏被巨石砸得粉碎,上面的士兵如同下餃子般落水,瞬間被湍急的河流吞噬。
喊殺聲、箭矢破空聲、投石呼嘯聲、船只碰撞碎裂聲、落水者的驚呼求救聲……匯成一片,震耳欲聾。
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似乎很快就要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