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傳令兵幾乎是摔進了大帳,盔歪甲斜,身上還帶著血跡,聲音充滿了驚惶:
“陛下!不……不好了!敵軍騎兵速度太快,我軍外圍未能有效攔截。”
“他們……他們已經沖破轅門,殺入大營了!此刻正朝著中軍方向沖來!”
“廢物!”劉秀氣得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幾,文書地圖散落一地。
“營門守將是干什么吃的!竟能讓敵軍如此輕易沖進來!快!快去擋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沖擊中軍!”
王衍見狀,也知道情況萬分緊急,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大吼一聲:
“陛下放心,末將必取趙羽首級!”
說完便沖出大帳,高聲呼喝著召集騎兵。
帳內一時有些混亂,將領們又驚又怒,紛紛請戰。
然而,一直沉默旁觀的謀士周永言卻在此刻緊鎖眉頭,他快步走到劉秀身邊,語氣急促而低沉:
“陛下!此事大有蹊蹺!楚軍困守孤城,兵力本就不如我軍,當務之急應是固守待援或尋機突圍。”
“為何要行此險招,派出如此珍貴的騎兵主動沖營?這絕非簡單的悍勇或挑釁,趙羽此舉,怕是另有所圖!”
正在盛怒中的劉秀被周永言這番話猛地一澆,如同被冷水淋頭,怒火稍熄,理智迅速回歸。
他霍然轉頭看向周永言,眉頭緊鎖:“另有所圖?先生此言何意?”
“楚寧此時主動出擊,不惜代價派騎兵沖朕大營,除了冒險一擊試圖扭轉戰局,還能有什么目的?”
劉秀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斬首行動?攪亂軍心?接應援軍?還是……配合常安那邊的變故?
一種比剛才得知常安驚變時更加冰冷的不安感,驟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楚寧,這場夜襲,或許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和危險得多。
中軍大帳內,劉秀的思緒被周永言的話所牽引,正急速分析著楚寧這反常舉動背后可能隱藏的深意。
是疑兵之計?
是配合援軍的信號?
還是……某種他尚未洞察的致命陷阱?
帳內一時間陷入了緊張的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和越來越近的馬蹄轟鳴提醒著眾人危機的迫近。
然而,還未等劉秀理清頭緒,帳外的喧囂聲浪陡然升級,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
并非僅僅是趙羽騎兵沖營造成的混亂,而是從更遠處——洪都城的方向,傳來了如同山崩海嘯般的震天戰鼓聲和無數人匯聚而成的狂暴喊殺聲!
那聲音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穿透夜幕,席卷了整個漢軍大營,甚至連腳下的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震顫!
“怎么回事?!”
“哪里來的戰鼓聲?”
帳內眾將臉色驟變,紛紛驚呼。
劉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點,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沖出大帳,眾將和謀士周永言也緊隨其后。
眾人沖出大帳,抬頭向洪都城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膽俱震!
只見洪都城那巨大的城門已然徹底洞開,不再是僅僅涌出騎兵,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流,無數火把組成的長龍正從城門中洶涌而出!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楚軍步兵方陣,如同移動的森林,正邁著堅定的步伐,踏過護城河上的臨時通道,向著城外漢軍的陣地發起了全面、猛烈的進攻!
刀槍如林,旌旗蔽空!
原本在城下攻城的漢軍部隊,猝不及防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向沖鋒打得節節敗退,整個戰線陷入了極大的混亂之中。
楚軍顯然投入了前所未有的主力,攻勢之兇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防守反擊!
“這……這是……”一名漢軍將領看得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
謀士周永言臉色煞白,失聲驚呼:“陛下!不妙!楚軍這不是小股部隊襲擾,這是傾巢而出,發動總攻了!他們竟將主力全部派出了城!”
所有人都被楚寧這瘋狂的、違背常理的決策驚呆了。
困守孤城的一方,竟然主動打開城門,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向圍城的強大敵軍發動全面野戰?
這簡直是自取滅亡!
然而,與周圍將領的驚駭不同,劉秀在最初的震驚之后,看著遠處那如火如荼、似乎失去理智般涌出城的楚軍,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涌現出狂喜之色,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楚寧!天助朕也!哈哈哈哈!”
眾將被劉秀這反常的笑聲弄得不知所措,紛紛愕然看向他。
劉秀止住笑聲,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狠厲的光芒,指著遠處廝殺的戰場,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高亢:
“朕正愁這洪都城墻堅固,器械犀利,強攻傷亡慘重,耗時日久!”
“沒想到他楚寧竟如此沉不住氣,自毀長城,放棄最大的優勢,出城與我軍野戰!”
他猛地轉身,掃視眾將,語氣斬釘截鐵:“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么?他楚寧莫非是被朕打傻了,還是被常安的消息氣昏了頭。”
“竟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既然如此,那朕便如他所愿!”
“傳朕命令!”
劉秀的聲音如同洪鐘,響徹夜空:“所有預備隊,所有能動用的兵馬,全部給朕壓上去!”
“中軍各營,隨朕一同出擊!今夜,不再是攻城,是決戰!”
“朕要在野戰中,一舉殲滅楚軍主力,生擒楚寧!讓他為這個錯誤的決定,付出生命的代價!”
“陛下英明!”
眾將雖然覺得楚寧的舉動詭異,但見皇帝如此信心十足,且眼前確實是殲滅楚軍主力的天賜良機,頓時士氣大振,紛紛領命。
嗚——嗚——嗚——
代表全軍總攻的號角聲凄厲地響起,響徹整個漢軍大營。
一時間,所有營寨柵門大開,無數漢軍士兵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出,在軍官的帶領下,咆哮著沖向那片已經殺成一片混沌的戰場。
漢軍的兵力優勢在這一刻開始徹底展現,試圖將出城的楚軍反包圍,并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