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籠,黎知弋還沒回話,三輪車便停了。
安政委下車,神色亢奮,顯然是沒騎痛快。
三輪車的車速很快,這點距離還是太近了,蹬了幾下就到了。
他對此頗為遺憾,準備等什么時候退休養老,再來旅店找個班上,以后天天騎車。
為了這個樸素的目標,安政委決定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決不能在騎上三輪車之前,把身體搞垮了。
“電動車比不上旅店的三輪車。”
他攙扶著焦老先生下車。
焦然不理解他話中的意思,但現在沒時間多問。
麻溜翻身下車,拍拍坐的并沒有不舒服的屁股,轉身跟著爺爺和安爺爺往里走。
走得慢了還不行。
這塊兒人比剛剛地方的多,他要是在這塊兒被爺爺訓了,臉就沒法要了。
至于箱子,就讓它孤零零在三輪車上放著吧。
反正待會兒他們也要原路返回。
是的,焦然雖然對旅店改觀了許多,并且發散思維,隱隱覺得這里住著一定會非常舒適。
但太偏太遠,以及沒有純粹的推拿店,這就不可能會讓爺爺留下。
他的職業尊嚴和家族家規也不可能允許他這樣做!
別人不了解爺爺,他從小被爺爺帶大,最了解他了。
小老頭一生追求傳承推拿,學習鉆研推拿,將焦氏推拿推到當年御醫老祖的高度。
焦氏因為曾經的動蕩,傳承的推拿手藝雖然依舊在當今社會拿得出手,但也丟失了一部分更深層次的傳承絕技。
小老頭非常的有天賦,想避世自己研究。
這里不合適。
對此焦然很有信心。
這份信心,即便是在看到洗浴中心推拿店里人滿為患,也依舊驕傲和不屑一顧。
這里的推拿師怎么能跟爺爺比。
爺爺是推拿領域的大佬,在出山創業前,也曾經是被各大富豪排隊取票來推拿的厲害人物,在武醫推拿界更是強得可怕。
爺爺真跟他們做了同事,只會被笑話!
這種不屑一顧不是鄙夷,而是來自專業領域的碾壓氣場。
焦老先生雖然對孫子的態度不滿,但他本人也的的確確在這時不想改變主意。
這家旅店很好,環境不錯,適合靜養,但絕對不適合他開展工作。
焦氏推拿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不應該在繁鬧的洗浴中心。
這些無關其他,只是家族傳承下的執著和尊重。
洗浴中心此時的確很繁鬧。
這會兒正是營業期間,黎知弋帶人來的是男士推拿房。
她提前通知了員工,讓客人跟員工有所準備。
不過里面還是在照常營業。
好像是因為今天太忙了。
黎知弋有點驚喜。
果然聯系推拿師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黎知弋看向外面的員工,對方挺直胸脯,不知道為何說話前看了眼新來的三人,眸光淡淡,帶著與焦然同款的不屑,回擊完,轉向小店長時,神采飛揚,語氣尊敬而熱情:“小店長,你新招聘的推拿師太厲害了!從上崗開始,客人就沒停過,你是知道咱們旅店的客人多挑剔的吧,哈哈,現在他們一個個都排著隊來按摩推拿呢,就連見多識廣的郁總秦總等人都贊不絕口,他們還說這是他們這輩子做過最舒服最專業的推拿呢,一段時間的慢性疲憊和淤堵全都一掃而空,別的推拿根本就沒法比。”
黎知弋聽得有點想笑。
她當然聽得出員工是想給她爭氣,故意這樣說的。
不過嘛,雖然是故意的,但多半也是事實。
這位來自大鳳朝的紀和正推拿師拿出了自己的絕技,以他的能力,的確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顯然這些吹噓,除了黎知弋跟安政委,其他人不信。
安政委甚至都沒那么相信,因為他知道焦老先生的推拿功夫也是相當厲害的。
焦老先生攔住想要辯論專業與否的焦然。
“抱歉,焦然無意冒犯。”
他頓了頓,準備先行離開,與小店長商議一番在這兒居住一段時間的事。
他雖然不能接受在這里工作,但很認可這里的居住環境。
毫不夸張,這里比他居住過的所有地方都要好。
他唯一驚奇的是,這樣美好舒適的地方,怎么會如此的小眾呢。
他在被老安推薦來之前,從來沒在圈子里聽到提起過。
他這回倒是可以回去在圈子里宣揚一下,算是焦然無禮的賠罪。
員工將門打開一個小口子,準備帶他們進去。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推拿店里傳出:“按照我說的做……”
“里面的人是新招聘的推拿師,他很厲害的。”
焦老先生依舊沒放在心上,只是當他聽到里面傳出的推拿師的引導話術,才驟然一怔,眸光一顫。
這是——吐納導引。
可這,是適用于——
過了一會兒,一道暢快的聲音從屋內傳出:“爽!林師傅,你這一手是什么推拿絕技啊,我感覺我五臟六腑都通暢了!之前老是感覺哪里淤堵,這會兒也覺得舒服多了。”
“按蹺導引術①。”
“嚯!我感覺我昨天受傷的手臂好像活動無礙了!這也是按蹺導引術?”
“不,這是啟四根開三筋手法②。”
焦老先生呼吸都快靜止了。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血液倒流。
這怎么可能呢!
啟四根開三筋的整套手法早已基本失傳了!
按蹺導引術需要推拿師具備“手感辨氣”和“時辰擇機”的深厚功底,僅靠宮廷口傳心授!③
當年他祖上有人做御醫,就是憑借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本領創立了如今的焦氏推拿,曾經也幾近失傳,如今逐步復蘇。
但啟四根開三筋手法,可是歷來依靠武醫試圖口傳心授,如今隨著傳統武醫群體減少,手法也基本失傳了。④
里面的人在胡說!
焦老先生的一身熱血瞬間化作熊熊烈火。
居然騙人!
焦然正美滋滋往回走呢,一扭頭,發現爺爺沒跟上來,他貼心極了:“爺爺,您是不是不想動了,沒事兒,孫子我背您——嗷!”
焦然捂著自己被無情推搡的手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焦老先生轉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壓著火氣詢問可能完全不知情的小店長:“我可以進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