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原本張元慶覺得鮑勇不會出事的，因為這家伙會做什么事情，自己都不敢揣測。
這樣心思深沉的一個人，到底是碰到了什么樣的鐵板，直接就栽了呢？
張元慶有心照死里往下挖，可是明顯有人不想要自己挖了。他也不知道，之前程國棟和朱華誠有沒有碰到過這個事情。
將肖薇的丈夫送走之后，張元慶想了想，扭頭打了一個電話給程國棟。
這還是張元慶與程國棟一年之約后，第一次與他交流。畢竟在程國棟的想法中，雙方是明線和暗線。如果總是在一起交流，那就沒有明暗之分了。
接到張元慶的電話之后，程國棟淡淡道：“碰到什么問題了？”
張元慶剛要說，程國棟卻又說道：“別在電話里面說，你是不是有夜跑的習慣，我晚上在公園等你。”
張元慶一愣，自己夜跑的習慣，程國棟竟然都已經掌握了。看來在一些人眼里，自己并沒有什么秘密可言。
“嗯，就是想跟您敘敘舊。”
張元慶欲蓋彌彰的加了一句，但是對方已經掛了電話。顯然這個電話打的，在程國棟眼中太沒有水平了。
張元慶搖了搖頭，這個程國棟脾氣還真大。
他倒沒有覺得，自己現在脾氣也不小。換做以前的他，給周強斌當秘書的時候，看到這個級別的領導，還不膽戰心驚？
現在別看張元慶只是一個正處級別，就是正廳的秦銘也好、程國棟也好，他也能淡然處之了。至于像是雷友明，現在自降身份供他驅使，他也沒啥感覺了。這就是眼界，當一個人眼界上去了，看問題已經不會浮于表面了。
如果沒有這個眼界，就做不到駕馭復雜局面了。
晚上，張元慶如常出去跑步。他繞著公園跑了好幾圈，這才看到了同樣穿著休閑裝的程國棟。
這令張元慶不由想到了常明云，記得他還是周強斌秘書的時候，在周強斌被省紀委問詢期間，他就是在這個公園里面與常明云碰面的。
現在的季節也差不多，而在這里碰面的人已經遠不是常明云能夠得到的了。而且問題也大有不同，張元慶隱約覺得，自己想要破解的問題，將會牽扯很大。
張元慶和程國棟見面，第一句話就問他：“程市長，我想要問問，楊書記值得信任么？”
之前張元慶之所以答應進入省紀委，還是出于對楊崢和程國棟的信任。可是他現在已經明顯感覺到，這位楊書記有點不簡單了。
程國棟沉默半晌，然后淡淡說道：“如果你碰到任何危險，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我會在你手機里面裝上定位，只要我接到你電話，我會讓人想盡辦法去找你。”
張元慶深深看了他一眼：“程市長，你現在是想要搏命了么？”
程國棟卻沒有回答他，只是告訴張元慶：“現在你的情況是最安全的，我已經放棄了自己的背景，在他們眼中和朱華誠差不多。當然也許好一點，好不了太多。
你有王家的背景，只要你沒有查到關鍵的地方，他們只會想辦法把你來回調動。而你想要深入到他們恐懼的地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張元慶淡淡吐出三個字：“天華系。”
程國棟跑步的身形突然間就頓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可想而知，張元慶察覺到的這個問題，應該是觸碰到核心了。
程國棟不可思議的看著張元慶：“你說什么？”
張元慶沒有再重復，而是點出了俞思遠的背景：“我找人查了一下俞思遠的背景，發現他也跟天華水泥廠有關系。俞思遠的一個遠房表哥，曾經在天華水泥廠干過領導，后來調出來，官至幾品我就不多說了。而他表哥退休之后，俞思遠入仕順風順水，直到常溪縣副處級。
我想不通，一個小小的水泥廠，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復雜的情況。山南市也是這樣，常溪縣也是這樣。這個安北省，到底有多少天華系！”
程國棟深深看了張元慶一眼，下意識扶了一下腰：“年紀大了，跑步都險些摔了。”
程國棟避而不談，張元慶知道自己查對了方向。
天華系就是一切問題的關鍵，張元慶已經基本上可以理出一條線路。在過去的很多年里，水泥行業都是黃金期，誕生了很多巨頭。
天華系也曾經是舉國有名的水泥大戶，在這黃金期，有人鯉魚躍龍門跳入了體制內，而且身居高位。
這個人應當很有能力，他能夠讓這個小小水泥廠，跳出很多“鯉魚”。當然這個跳龍門的機會不應該是無憑無故的，肯定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個代價絕不是某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能付得起的，這個代價轉移到了天華水泥廠，于是這個曾經首屈一指的行業龍頭，衰退到了行業末尾，靠著補貼過日子。
而在以十年為時間計量單位中，“鯉魚”化龍的也多，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無論他們在哪，就會形成一個小團體。天華系宛若跗骨之疽，深深刻入了安北的骨子里面。
那么現在反過來想，當年有一句順口溜，就讓人覺得可怕了。
“春風欲度玉門關，一到江北就拐彎。”
春風代表著自然規律，代表一種大自然的意志。可是這樣的意志，到了江北這個地方都要繞著走，說明這里有另一種意志，遠強于其他。
還有很多事情，張元慶就連想都不敢深想了。
張元慶看著程國棟，希望對方能夠跟自己說一些。哪怕騙自己幾句，那么自己也能夠安心。
然而程國棟什么都沒有說，他找張元慶要了一支香煙：“戒煙一段時間了，好久沒有想抽煙的感覺了。”
張元慶為他將香煙點上，也不再追問。
程國棟默默抽了一支香煙，終于緩過了勁，他對張元慶說道：“到此為止吧，常溪縣的案子差不多可以結了。鮑勇不是什么好人，不過也罪不至死。
將該查的都查了，然后回到省城。我會安排你從省紀委出來的事情，回到繁華區當一把手。我將兌現我的承諾，半年多以后，你會得到升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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