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傍晚時分，這場醞釀已久的雪，終于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細碎如米的雪花，在寒風的裹挾下，斜著紛紛飛灑。

臨近夜幕降臨，地面上已然鋪上了一層足有五六公分厚的積雪。

宋陽抱著孩子來到屋外，準備給孩子把屎把尿。

呼嘯的北風如利刃般刮在臉上，仿佛要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盤龍灣前后都有高山阻擋，可即便如此，寒風依舊如此凜冽，真難以想象山頭上的風會有多大，這一夜又會降下多少雪。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宋陽不禁擔心，小家伙撒尿的時候，小弟弟會不會被凍住，到時候連厚實的小棉褲襠都塞不進去。

天冷了，宋澈的開襠褲可不敢再給他穿了。

宋陽打了個寒顫，思索片刻后，還是決定回屋里解決。

要是孩子因此感冒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哪怕都說孩子屁股上三把火，可也禁不住這般折騰。

反正也就是用灶膛里的灰把排泄物一蓋，再用掃把掃出去倒掉就行。

處理好孩子的事情，宋陽把他交給剛洗完碗筷，正坐在壁爐前烤火的馮曉萱。

隨后，他找來掃把和鏟子，將臟污掃到鏟子上，裹緊衣服，開門走到豬圈旁的糞堆，把臟物倒掉。

返回途中，宋陽順道去看了看狗窩。幾條狗子緊緊蜷縮成一團，相互依偎著酣睡。

聽到宋陽走近的腳步聲，招財微微抬起頭，嗚咽一聲，見宋陽沒有別的指示，又懶洋洋地縮了回去，繼續睡它的大覺。

接著，宋陽又移步到羊圈。水牛和幾只黃羊被關在同一個圈里，許是天氣太冷，牛羊們緊緊簇擁在一起躺著。

有兩只黃羊甚至爬到了牛背上趴著，它們都在慢悠悠地反芻，尤其是水牛，下巴緩緩地一張一合，發出“歘歘歘”的聲音，還不時呼出一口白氣。

旁邊的豬圈里，四頭家豬緊緊挨在一起，擠在它們翻拱后形成的松軟松毛窩里，窩里熱氣騰騰的。

這些豬已經養成了習慣，把屎尿都排在另一個角落里。

宋陽之前一直琢磨著再弄幾頭小豬仔來養，可無奈糧食不夠，再加上今年遭遇洪澇，最終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今年他盤算著把兩頭個頭較大的豬當成年豬殺掉，一頭留著自家吃，另一頭送到食品站。

雖說已經分田到戶，但公糧和豬肉依舊是要上交的。

至于剩下兩頭因為搶食搶不過，長得明顯小了一圈的黑豬，就留到明年當成年豬養，到那時，應該就能長成大豬了。

團團和跳跳也早就從竹林回到家中。

即便它們喜歡陰涼的環境，在這樣的冷天里，也乖乖地待在倉房里。原本它們分別待在兩個角落，此刻也緊緊擠在了一起，難得地和諧。

看到宋陽過來，跳跳一翻身，咿咿叫著歡快地跑了過來，團團也緊跟其后。

宋陽提來一個南瓜，切成幾塊丟給它們，這才免去了被它們糾纏。

盡管今年遭遇了百年難遇的洪澇，但經過一家人的辛勤勞作，家里的糧食儲備還算充足，就連喂養牲口所需的草料也一應俱全。

即便整個雪天把牛羊都關在圈里喂養，這些草料也足夠支撐。

在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家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烤火的時候，馮曉萱端來一些桐油果，大家便圍到簸箕旁，把里面能夠榨油的果仁取出來。

這些桐油果是宋建國每天放羊以及王靜雅上山摟腐殖土時看到，順便撿回來的。

他們每天帶回來一些，久而久之，也積攢了不少。

等找時間把這些桐油果壓榨成桐油，雖然數量可能不多，但也沒必要拿去賣，家里的家具和木頭都需要桐油保養。

一家人剝桐油籽一直剝到晚上十點左右，實在是坐不住了。

雖說坐在壁爐邊烤火既暖和又舒服，可困意陣陣襲來，再怎么不想鉆進冰冷的床鋪，也不得不去休息了。

好在馮曉萱心思細膩，準備了幾個裝著開水的針水瓶子，早早地放在被子里暖著，還特意弄了兩個烘籠，這才讓房間里多了幾分舒適。

這場雪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三天，積雪厚達二三十公分，終于停了下來。

第四天晚上，甄凌峰和王岳相約一起來到宋陽家。一進門，甄凌峰就迫不及待地說：“陽娃子，連著冷了三天，是不是該進山啦？”

宋陽從廚房出來，遞給兩人兩個饃：“這是用熊油做的，雪天也不會凍硬，你們嘗嘗！”

看著這油饃，兩人心里明白，宋陽已經在為明天進山做準備了，不禁相視而笑。

宋陽招呼兩人坐下后，開口問道：“甄叔，你打算明天往哪兒去呀？有沒有啥好想法？”

其實宋陽自己也有進山的打算，只是還沒想好去哪兒。

他覺得周邊山里的情況都差不多，沒剩多少獵物可打了，就算能打到，估計也就是些野兔、野雞之類不值錢的小家伙。

關鍵是這幾天，石河子村以及周邊村子里，有不少閑不住的人也在山里晃悠，不知道在山里布置了多少鐵夾和繩套。

就算他們經驗豐富，在附近山里面對這些被積雪掩蓋、毫無規律的陷阱，也難保不會中招。

“近處肯定不行，還得往深山里走。在咱們這邊，東邊、西邊、南邊都有村子，我覺得最合適的還是往北邊走。”

甄凌峰說道，“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說說看。”宋陽微笑著問道。

甄凌峰略微思索后說道：“每次進山，我們來來回回折騰，路上花了不少時間。

我就在想，要不咱們學學老輩人，直接進深山里，找個石窟或者搭個窩棚，帶上生活用品住下來。

這樣我們就能有更多時間攆山，而且布置好的地方以后采藥也能用得上。趁著雪天，多弄些皮毛。

在一個地方找幾天，東西夠背了就送回來，休息兩天再換個地方。主要是來回跑太累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多花在追蹤獵物上。”

王岳興奮地看向宋陽，顯然甄凌峰已經跟他說過這個想法，而且他也覺得這個主意很劃算。

“這是打算在山里定點狩獵啊！”

宋陽明白兩人的想法，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能深入山林的好法子。

有個落腳的地方，總比在大雪天里露宿荒郊野外強，還能有更多時間打獵，收獲肯定也會更多。

這兩人一心想著賺錢，尤其是甄凌峰，房子才蓋了一半，因為下雪不得不停工，得等雪化天晴才能繼續，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

宋陽又何嘗不想多賺些錢呢？現在可是賣皮毛的好季節，能打獵的時間也就這幾年，他也想在這段能攆山的日子里，多給自己積攢些資金，誰會嫌錢太多呢？

于是，看著兩人滿懷期盼的眼神，宋陽點頭道：“那就這么定了！”

聽到宋陽答應，兩人頓時咧嘴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