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禮單上的字,卻是張開嘴遲遲發不出聲音。
“怎么不念?難不成這大趙字你認不得?”懷霜不滿的聲音響起,容婳在一眾東月女使簇擁下從回廊走來。
那回廊是從里面的院子通出來的,容婳此刻從里面出來,一瞬間,所有人都眼神交匯,無聲議論起來。
太監則是又仔細看來一邊手中的單子,隨后一臉的為難無措。
這讓眾人更加奇怪,這是送了什么東西讓這宮里來的禮官太監都不敢出聲,難不成今日是故意來找茬的?
若今日只有蘇芮在,容婳找茬倒是不意外,可今日云濟也在,她不是屬意云濟嗎,怎么會當眾給云濟難堪呢,豈不白費先前所做一切?
“念?!痹茲_口。
有了云濟的話,禮官太監吞了一口唾沫,照著禮單上的字念道:“東月邊境西蓁城內外三城,東月邊境東林三城?!?p>念聲落地,近千人的宴處瞬間鴉雀無聲,便是云濟都眼底略過詫異,蘇芮更是震驚容婳此局。
將西蓁內外三城和東林三城送給金團銀團做百日禮,那就等同于將半個東月都送給這兩個小家伙了。
這兩處都是東月入境要地,西蓁與黃江接壤,三城是東月最重要的港口,東月內外運輸皆要靠西蓁。
而東林便就是和大趙對立的存在,類同長渡關,大趙想要打進東月的話第一關就是要破東林三城。
如今送給兩個小崽子,待他們大些,不,甚至不需要等到他們大,作為父親的云濟將可以代他們行事權利,將西蓁封鎖,東林三城門打開,讓大趙軍隊長驅直入。
不說這般就能直取東月,卻也能不費吹灰之力的進入腹地,瓜分東月一半土地,那小皇帝壓根就不是對手。
容婳這是瘋了,還是……
“長公主的禮太過貴重,兩小兒承受不起。”蘇芮替金團銀團回絕。
“這是本公主的一片心意,有何承受不起的,也不是要他們現在就承受,待到他們弱冠之年才可繼承,當然,作為生母,蘇側妃也可為他們承受,如此,可好?”容婳笑容真誠,格外的友好。
而她的話聽上去也的確都是友好,甚至可以說是低頭了。
待到金團銀團弱冠才可繼承,那這禮送和沒送區別并不大,畢竟二十年后的事,誰又說的清呢,可后一句,蘇芮可以為他們承受,便就是等于,這六城不是送給兩個小的,是實打實送到蘇芮手中。
蘇芮是女子,不具備攻城掠地的本事,但話說得明白下,云濟有心想要攻打東月得要從蘇芮這里下手得到她放行才成。
這便是給了蘇芮保障,即便日后容婳成了雍親王正妃,云濟對她的寵愛不在,依舊有傍身之本。
眾人這便明白了,容婳這是為了能嫁給云濟寧愿低頭,奉上東月兩大要地給蘇芮換取入雍親王府的機會。
一面覺得這長公主將情愛看得太重,一面又都忍不住羨慕云濟,真是長了一張好臉,迷得長公主七葷八素,連國家都雙手奉上,助他青云直上。
“城池贈予得要兩國契定印章,來人,將禮單交給鴻臚寺武大人以做推進?!痹茲裆蛔兊姆愿?,不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容婳也不繼續再說什么,只是笑看了云濟一眼,走向為首的圓桌落座。
蘇芮看向云濟,但當眾到底也沒問什么。
余下的便是王老太師這些長輩的禮,能讓云濟親自謝禮的不多,一刻左右便就都謝完了,金團銀團也坐不住的哼唧起來。
蘇芮讓奶娘將兩個小家伙先行抱下去,自己作為兩個小家伙的生母,又還擔著接待容婳的擔子,自然的得要在女賓席面這邊同容婳同坐一桌。
“今日的禮,蘇側妃不喜歡?”容婳托著腮直問。
“長公主的禮太大了,妾身無福消受?!碧K芮淡答,看著容婳那副趣味看著自己都模樣,和再竹林外她望向云濟時的模樣重合,蘇芮忍不住問:“長公主就不擔心,六城為東月帶來危險?”
“東月沒這般不中用,如今的大趙也不比東月好多少,出兵不是利國之舉,這周圍也還有虎視眈眈的小國呢,而且……”容婳靠近蘇芮,壓低聲音道:“那日從法華寺回去后本公主想了想,假戲真做也不錯,日后你我便是姐妹了,不如,友好相處,一致對外如何?”
“王爺同意嗎?”
容婳遺憾搖頭,“還未,不過,本公主覺得用不了多久了,你說呢?!?p>面對容婳的勝券在握,想到竹林外云濟并沒有推開她,方才也并未直接拒絕,似乎的確是用不了多久。
王老太師的話同樣音猶在耳。
容婳的目的看來的確是云濟,而王老太師等人已經將容婳作為雍親王妃考慮了,云濟……好似也一樣。
蘇芮想要回答這是好事。
可話好像在喉嚨里生出了刺,卡在里面怎么都發不出來,越用力,越刺得深,越鮮血淋漓。
“芮芮!吃!一起!”唐俞橦從自己都桌席上跑了過來,在蘇芮身邊坐下來挽住她的手,死活不肯放。
琉璃尷尬的望向長公主道:“奴婢實在攔不住。”
蘇芮哪里瞧不出,這主仆二人是來給自己解圍的。
唐俞橦如今雖然行為與幾歲兒童差不多,但骨子里都守禮卻是從未改變的,即便昨夜離開后今日也是在外院一直等到蘇芮到來才來尋她,此刻即便想要待在她身旁也不會貿然前來。
自不愿辜負了唐俞橦的一片好心,蘇芮替她向容婳道:“唐二小姐近來比較粘妾身,長公主若是介意,妾身就失陪片刻?!?p>“不必,這桌子只你我二人也是太空了些?!比輯O視線落在唐俞橦身上,見她同蘇芮如此親密疑道:“她看來很喜歡你,那個岳姑娘也是,蘇側妃,你似乎有一種能讓人喜歡你的魔力,真神奇?!?p>“長公主謬贊?!碧K芮并不多做解答。
容婳觀察著,不再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