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首輔看向這個明面上對自己唯命是從，實際上心里早就已經有所偏差的大兒子，面上不顯山露水，只是神色懨懨道：“一切照舊。”
說完，林首輔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幾歲，佝僂著背，步伐微搖，林威立即伸手要攙扶，但身邊的隨從快一步扶住了林首輔，陪著往里走。
林威沒有繼續，收回手，躬身送林首輔，直到林首輔走過二道門，才直起身，看著如今走路都有些費勁的父親，輕嘆一句：“父親終究是老了。”
身邊的心腹靜聽著，不敢應話。
過去，林首輔是林家的主心骨，是掌控一切的當家人，是殺伐果決的豹子，林家上下唯林首輔馬首是瞻。
但這樣一個威風凜凜的人也會老。
自打皇上病了，林皇后的權利越來越大開始，林首輔就老得更快了，林家的掌舵人也逐漸慢慢的轉成了林皇后。
林威明面上是家主，但也不過是林皇后表面的一個擋箭牌，誰都知曉，真正發號施令的是林皇后，而如今林家的一切都要仰仗林皇后。
權利的轉移，意味著英雄落幕。
即便如今林家上下依舊敬畏林首輔，但已不是當初那般了，在關乎林家的大事上就更是都傾重于林皇后。
很快，有人從門外進來，給林威帶來宮中傳達下來的消息。
“告知娘娘，我知曉了。”
來報的人反身去回稟，林威神色沉著猶豫了片刻后吩咐道：“去告知夫人，府衛盜竊，換一批。”
林夫人辦事的速度很快，正午不到，府衛盜竊的事就處理好了，林府換了一批府衛。
在各家府邸之中，這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大多都是聽一嘴就過了。
而風林居內，二皇子聽到跟換府衛的消息，一直捏在手中轉動的筆停了下來，看著眼前剛鬼畫符完的字驚訝。
容婳還真是能未卜先知。
朝中重臣那些秘密，她身為東月監國長公主，調查知曉正常，而吾西和崇中軍的事尚且可以說是她也許有得知消息的渠道，又或者從某些情報中分析得來。
可母后和外祖父之間權利爭斗，心理博弈，甚至連林家的走向她都斷言得這樣準確。
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會如何發展結局。
“殿下，午膳時辰到了。”隨從進門稟告。
“拿進來吧，就在屋內吃了。”
隨從立即招提著食盒的人進來，打開食盒，將里面的四菜一湯拿出來擺放在圓桌上，在二皇子擺手下，兩人一齊退了出去。
放下筆，起身走到桌前，看著這四菜一湯，以及那擺放的碗筷，二皇子得知了林首輔的選擇。
又一次，說中了。
她莫非真知曉一切結果？
二皇子有些發毛，特別是想到容婳這個人。
長相可愛卻有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眼，除了在床榻的時候，永遠裹著一身玄色，甚至，到現在他都根本不了解容婳這個人。
她周身都好像裹著一層霧，隨時變換，完全看不清內里有什么，她到底圖什么，為什么最終選擇他。
但，她的的確確能幫他。
一如現在。
不管她是未卜先知也好，還是知曉結果也罷，能為他所用便行，即便不知曉她最終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她將自己同她有關系這事透給蘇芮就已經斷了能再站在云濟那邊的可能性了，她的目的，不是云濟，那便就只能扶持自己。
何況，這已經是最后階段了。
只要這一局勝了，他便就是九五至尊了。
……
九月二十，霜降。
金團銀團已經四個月了，學會了翻身，也不愿拘在自己的小床上了，反而特別喜歡蘇芮的大床。
金團在上面滾過來滾過去，每次成功都會咯咯笑，而銀團則是一早就選擇了一塊地方，無論是平躺還是趴著，都不會滾出那一塊地方。
不知兩小只是怎么達成了共識的，反正井水不犯河水。
但兩小只不打了，倒是讓人莫名的覺得氣氛沉重。
特別是這兩日。
因為前兩日本是云濟休沐的日子，但，這一次，云濟沒有回府來，倒是衛楚被從城防營調去了兗州。
“真是只許當官的放火，不許咱們點燈。”小茹起鼓了兩頰，對云濟的氣恨再度增加。
蘇芮翻看著話本，糾正道：“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一樣的意思，反正就是王爺太過分了，他不回府來看您和小公子，還把衛佐領給調走了，分明就是只許他自己吃著碗里望著鍋里，不許側妃您有旁人惦記。”
小茹話說得難聽，但這一次，洛娥沒有阻止她。
蘇芮這段時間太正常的，正常的讓人覺得總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架勢，洛娥擔心她出事，不如讓小茹替她罵一罵，說不準順出那口氣。
但蘇芮依舊淡然，仿若事外人道：“官員調度本就是正常之事，王爺自有安排，所為碗與鍋，且不說事還未定，便是定了，也輪不著咱們置喙，我只是側妃，日后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
小茹不服，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是啊，側妃只是側妃，可……又不是側妃想要做這個側妃的。
偏這世間就是偏向男子。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一如現在，即便側妃為王爺生下了兩個小公子，人人也道側妃好，可卻沒有一個反對王爺和東月長公主的事。
甚至都羨慕王爺能得東月長公主愛慕，娶妻就當該娶對自己有助力的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若要這天經地義，當初又何必招惹側妃呢。
小茹都后悔，當初不該勸側妃，應該叫側妃跟衛佐領走才是，至少衛佐領一心對側妃。
越想越氣悶，臉頰都要鼓成球了。
知曉她是個氣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蘇芮不管她，倒是看手里的話本看得起勁，難怪，小茹和琉璃都給迷住了，果然有點東西。
誤會，轉折，生死存亡……一個接一個，像一浪更比一浪高。
正要看到最高點，揭穿一切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聲音：“側妃，武大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