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婳倒是沒有繼續,只是深看了蘇芮一眼,似明白了什么。
“這款是風韻樓新出的香粉,由蘇側妃親手調制,同長公主很是相配。”
吳云說著從旁邊的柜子上取下一個雕花精致的榆木盒子,修長有力的手指打開盒子。
盒子里面很是精巧,蓋子上鑲嵌了明亮的小鏡子,下面是一個鬃毛刷子,扁平的黑漆木柄好拿捏,雕刻的纏花也是格外精巧,打開內蓋,才露出里面白中泛著粉的香粉。
只是,說是香粉,眾人距離也不過兩三步距離,卻沒聞到一點兒香味。
這沒香味的東西也能叫香粉嗎?
正奇異著,吳云手指捏起刷子,在盒子里沾取了一點,抬手揮抖開。
一層白霧彌漫開,香味隨著蔓延開來。
很淡,很輕,卻格外的好聞。
初聞到,是果香,仔細再聞,帶著花香,似蓮花,似梔子花,還有些許木香。
這是從沒聞過的香味,且大趙男子也使用香粉熏香,對香也有見解,如今聞到這香都覺得驚訝又極好。
不止適合女子,也適合男子。
過去都對這風韻樓用男侍引人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利用男色來勾住那些女子,加上又有蘇芮的名號在,這才生意越發紅火。
如今一聞,還真是有真本事的。
眾人都被這香粉和對風韻樓的改觀而分散了注意力,沒發現,在那香粉盒子打開的一瞬間,容婳的神色就有一瞬變化。
“蘇側妃調香的技術還真是爐火純青。”容婳笑著,可一雙杏仁眼里底卻都是凌厲,只是兩人站的近,遮擋之下只有蘇芮看得到。
“同東月的調香師比起來還是不足的,缺一味就不得完美,以后若是有幸前往東月,定要向東月的調香師請教一二。”蘇芮謙遜的回答,但眼中卻也是笑中帶著鋒利。
只有二人知曉,彼此之間說的是什么。
容婳知曉蘇芮善用香料,所以故意以此設局,卻不曾想蘇芮厲害到了這個地步,僅憑著幾次接觸,間接聞識就能幾乎復刻出自己身上的香粉。
香味上,幾乎一模一樣,只有極細微的差別,也就是蘇芮說的,缺一味。
但蘇芮是不知道這一味,還是故意沒加這一味,從她的神色上看不出,但不妨礙她無聲告知容婳,她若想要復刻不過時間問題,早晚會知曉她的目的。
而自己身上的香粉為的是……
“蘇芮!終于叫我逮到了!”
突然一道得意的聲音響起,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小巧的身影就竄了出來。
顯然是個小東西,卻沖著的事蘇芮,裴延并不積極阻攔,只是護住容婳,任由著那道身影沖到蘇芮跟前,雙手緊緊抓住蘇芮的手臂。
待對方站定,才看清是個孩子。
也不能說看清,只能說從身形看得出來是個孩子,身上穿著附近店小二常見的衣裳,臉上蒙著面巾,只能看到一雙眼睛瞪著蘇芮,脾氣不小的樣子。
奇怪是哪里冒出來的小孩子,蘇芮抽手不悅道:“誰讓你出來的,放手。”
“我不放!你是我姨母,你就該陪著我!”
姨母?
眾人疑惑,蘇芮哪里來的侄兒。
早被流放的蘇燁并未成親,又哪里能有這么大的兒子,而蘇芮除了蘇燁這么一個哥哥外也沒有兄弟姐妹了。
除了周瑤所生……
隆豐侯!
眾人登時都回過神來了,再看兩人拉扯下,那小孩袖中的手臂還綁著繃帶,不就正對了前幾日從大火里死里逃生的隆豐侯嗎?
怎么叫蘇芮姨母,還要陪著他?
但看著小小的個子,想到他也不過才十歲不到的年紀,再想到身后波折又可憐的身世倒是也能理解。
雖得了個爵位,可父母雙亡,養母長寧瘋了還被流放,隆親王府上下全抄,碩大的宅邸里就自己一個人,自然孤寂。
如今又險些被燒死,是見到了蘇芮才撐著一點兒信念活過來的,對于如今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自然是會心生依賴的。
“我還有事,你先回府去。”
蘇芮想要抽手,可狼崽子抓得更緊,所需雙手圈抱住蘇芮的手,耍賴道:“我不,你騙我,你一天不是這個忙就是那個忙,就是不來看我,我不管,我不回去,我不回那鬼影都沒有侯府去,我不要!要回你跟我一起回去!”
說著委屈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全然是一副受了大委屈,整個身子跟著往外拽,說什么今日都要把蘇芮拽回去陪自己才罷休的樣子。
若是尋常也就算了,這當著東月眾人的面,武大人立即就要上前勸說。
“別胡鬧!”
蘇芮被鬧煩了,用力一抽手。
不知是她一下子力氣太大了,還是狼崽子沒抱緊,蘇芮的手抽了出來,而失去了對抗的力的狼崽子一下子失衡往后倒去,不偏不倚朝向的是容婳。
對于孩子,總歸都是小看的,也沒想到會撞向容婳,一下子紛紛手忙腳亂阻攔起來。
可一切太快,距離又太近,狼崽子本能的要去抓容婳的手保持自己的平衡。
裴延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了狼崽子。
危機解除,可容婳卻在狼崽子要抓她的手時抬起了手,在看到裴延攔住后迅速放下手,大袖再度將一切遮蓋。
“蘇側妃這是什么意思,想要襲擊長公主?”裴延抓著狼崽子,擰眉質問蘇芮。
眼看裴延終于抓住機會了,武大人忙上前說和道:“意外,意外,都是不小心的,裴副統領別太緊張了。”
“意外?”裴延冷哼,視線掃視過風韻樓內一眾男侍,想到岳禾蕓成日里就是和這些玩意混在一處,心都混野了,狠厲更盛。“長公主前來金陵接并非臨時,金陵街內外都清理防衛,唯獨這鋪子不同,而他……”
裴延抬手,把狼崽子給提溜起來。“若非有心人放進來,如今能從層層防衛里溜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