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薇一條一條地念著。
每當(dāng)她念出一個地址,韓葉腳下那片看不見的圖譜中,就仿佛有一顆星辰,被點亮。
他的神識,早已化作一張覆蓋全城的天網(wǎng),以這座臨時構(gòu)建的“索靈陣”為核心,瘋狂地掃描,比對。
那個“先知”的手段,超越了凡人的科技,卻又沒有脫離物理的規(guī)則。
只要存在,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第七個,在東三環(huán),‘起源’生命科學(xué)研究院的地下四層,他們的公開項目是基因編輯,但有情報說,他們在秘密進(jìn)行……人腦與計算機(jī)的直連實驗。”
趙凌云念完最后一條。
韓葉的手指,停了下來。
【找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一張由無數(shù)能量流組成的,凡人無法看見的城市地圖。
地圖上,六個光點,黯淡無光。
只有一個,在東三環(huán)的位置,像一顆被黑布遮掩的星辰,散發(fā)著微弱,卻又無比頑固的光芒。
它在抗拒他的探查。
“‘起源’生命科學(xué)研究院。”
韓葉吐出幾個字,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是。”
魏雨薇立刻收起手機(jī),快步跟上。
黑色的奧迪A8L,再次融入夜色。
車子停在了一棟極具未來感的玻璃幕墻大樓前。
“起源生命科學(xué)研究院”。
即便是在深夜,大樓依舊燈火通明,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在巡邏。
“你留下。”
韓葉推開車門。
他沒有走向正門,而是走向了大樓旁邊的停車場。
在魏雨薇驚駭?shù)淖⒁曄拢纳碛埃诮佑|到那面厚重的混凝土墻壁時,像是水滴融入大海,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直接消失不見。
魏雨薇坐在車?yán)铮浪蓝⒅敲鎵ΓB呼吸都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后。
韓葉的身影,再次從墻壁中“滲”了出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jìn)后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手里,多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塊銀白色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薄片,表面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如同電路板一樣的紋路。
“人去樓空。”
韓葉的聲音,比外面的夜風(fēng)更冷。
“他算到我會來,提前清空了所有數(shù)據(jù),抹掉了一切痕跡。”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金屬片。
“只留下了這個。”
魏雨薇從后視鏡里,看到韓葉的嘴角,扯出一個森寒的弧度。
【又一個信封。】
【又一個挑釁。】
【你以為,你能一直躲在幕后?】
他五指,輕輕合攏。
“咔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那塊閃爍著科技光芒,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科學(xué)家為之瘋狂的金屬片,在他的指間,化為了最原始的金屬粉末,從指縫中,簌簌滑落。
“韓總,那我們……”
“回江南。”
韓葉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魏雨薇一怔。
回江南?就這么算了?
“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韓葉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這個‘先知’,不是一個人。”
“他背后,有一個組織,一個試圖用科技,來撬動天地規(guī)則的,凡人的組織。”
【舊神?】
【不過是一群,偷窺到世界真實一角,就自以為是的蟲子。】
【既然你們喜歡玩捉迷藏。】
【那我就把整個迷宮,都掀了。】
“通知下去。”
“三天之內(nèi),韓氏集團(tuán),聯(lián)合秦家、趙家,以及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我要‘起源’生命科學(xué)研究院,和它背后所有的投資方、利益鏈、合作公司,在華夏的土地上,徹底消失。”
“從商業(yè)上,從物理上。”
“我要讓所有和‘先-知’這個代號,沾上一點關(guān)系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當(dāng)神決定發(fā)怒時,螻蟻,連躲藏的資格都沒有。”
黑色的奧迪A8L在高速公路上,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幽靈。
魏雨薇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冷汗。
車廂內(nèi)沒有開燈,后座的男人靠在那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魏雨薇知道,那雙閉著的眼睛后面,是正在醞釀的,足以傾覆整個世俗界的風(fēng)暴。
【用凡人的科技,模擬神明的手段。】
【自以為是的窺秘者,以為躲在網(wǎng)絡(luò)的蛛網(wǎng)后,就能與神對弈。】
【可笑。】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挑釁我。】
【而是讓我知道了,你的存在。】
車子沒有回西郊莊園,也沒有回韓家老宅。
在韓葉的指令下,魏雨薇將車開到了韓氏集團(tuán)位于江南市中心,最高那棟摩天大樓的頂層。
這里是韓葉專用的,不對外開放的空中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南市璀璨的萬家燈火。
韓葉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開始吧。”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魏雨薇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內(nèi)部加密的衛(wèi)星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京城趙家的趙凌云。
“魏秘書?”電話那頭的趙凌云,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驚魂。
“韓總的命令。”魏雨薇的聲音冷得像機(jī)器,“動用趙家的一切力量,從金融、輿論、供應(yīng)鏈,所有層面,狙擊‘起源’生命科學(xué)研究院及其所有關(guān)聯(lián)方。”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
“魏秘書,‘起源’的背景……”
“這是命令。”魏雨薇打斷了他,“韓總說,三天之內(nèi),他要看到結(jié)果。”
“……我明白了。”趙凌云的聲音,艱澀而沉重。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秦家。
接電話的是秦家老爺子。
魏雨薇復(fù)述了一遍同樣的指令。
秦老爺子聽完,只說了一個字。
“好。”
第三個電話,接通了韓氏集團(tuán)的核心決策層。
命令被一層層傳遞下去。
一場沒有任何預(yù)兆的商業(yè)戰(zhàn)爭,在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魏雨薇放下電話,感覺全身的衣服都已被冷汗浸透。
她只是一個傳聲筒,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張覆蓋整個華夏商業(yè)版圖的巨網(wǎng),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tài),向著那個名為“起源”的獵物,驟然收緊。
“韓總……”
韓葉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片鋼筋水泥的叢林,落向了遙遠(yuǎn)的京城。
一夜之間,風(fēng)云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