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把那冊子小心放好,又用清水仔仔細細地把手臉都洗凈,擦干,這才重新拿起,小心翼翼地翻開。
小半刻鐘后,蕭晏辭從帳子里走出來,唇角微勾,竟是帶著笑。
賀昀撓頭,能讓殿下那么快轉陰為晴,看來平樂縣主當真給殿下出了賺錢的奇招啊。
蕭晏辭牽馬就走,賀昀忙問,“殿下,您這是去哪兒?”
“回宮一趟。”
打秋風去。
夕顏殿,柔妃正在調香。
她閑來無事,平日里最喜調香。
蕭晏辭沒讓宮人通報,直接邁步而入,還沒開口就先打了幾個大噴嚏。
“母妃又在搗鼓些什么?怎這般熏人?”
柔妃見了他,本是高興的,但一聽他這話,臉立馬就垮了下去。
“你個莽夫,我還沒嫌你那一身臭汗熏人,你倒是開始嫌棄我的香料來了?”
蕭晏辭摸了摸鼻子,討好般地告饒。
“兒臣知錯了,您這香料調得極好,是兒臣不懂欣賞。”
柔妃拿起帕子就開始揉眼睛,“我真是命苦,生個女兒多好,偏偏生了個木頭一樣的兒子,半點情趣都沒有!”
蕭晏辭趕緊提議,“要不您趁現在還年輕,再給兒臣生個妹妹。”
柔妃把帕子一甩,冷哼一聲,“要是再生個臭小子,我不得被煩死?”
再說,她一個人也生不出來啊。
蕭晏辭攤手,“那沒法子了,您將就將就吧。”
又揉了揉肚子,“兒臣忙了一日,好餓,母妃您這有沒有吃的?”
柔妃立馬心疼起來,趕緊吩咐宮人備膳,又讓人端來點心讓他先墊墊。
蕭晏辭接連吃了好幾個,狼吞虎咽,柔妃看得心疼又嫌棄。
“你慢點吃。那收容所究竟是什么地兒啊,連飯都吃不上。”
蕭晏辭齜著牙笑,“飯自是能吃飽的,但可比不上母妃這兒的好吃,兒臣好容易入宮一趟,自然要多吃些。”
柔妃不滿地嘀咕,“實在不行,你便把這差事辭了吧!辛苦不說,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誰說半點好處撈不著?上回父皇不是賞了兒臣不少好東西嗎?”
柔妃不雅地翻了個白眼,“那有什么用?你這破財命,也只能看看罷了。”
蕭晏辭換上一臉正色,“母妃,此一時彼一時,兒臣現在能賺錢了。上回炭和棉花的生意,兒臣可踩在了風口上。”
柔妃不以為意,“你不是捐了嗎?最后還不是半點銀子沒賺著。”
“那不一樣,以往是兒臣想賺賺不著,這一回是兒臣能賺,但為了替父皇分憂才選擇舍利取義,這是兩碼事。悟塵那老禿驢不是說兒臣的命格會有轉機嗎?兒臣覺得,轉機已到了。”
柔妃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蕭晏辭終于引入正題,“兒臣手頭上有一個大買賣,若是做成了,就能賺一大筆。”
柔妃一下警惕起來,“你又想瞎折騰什么?”
蕭晏辭把懷里的那本冊子拿了出來,神色鄭重。
“兒臣沒有瞎折騰,是有嚴密計劃的,您看看。”
柔妃將信將疑地翻看,看到后面,神色慢慢認真起來。
“這是你想出來的?”
蕭晏辭搖頭,“兒臣若有這本事,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此乃出自兒臣的軍師。”
柔妃依舊有些懷疑。
“您不知道吧,上次的生意,便是受了這位軍師的指點,不然兒臣哪有這先見之明囤這些貨啊。”
“當真?”
“兒臣騙您做什么。”
柔妃臉上的懷疑褪去,“這么看,這位軍師倒是當真有幾分本事。”
蕭晏辭不遺余力地夸贊,“何止是有幾分本事,她是十分有本事,她手頭上的生意就沒有不賺錢的。這回的大買賣,兒臣與她合伙,什么都不用管,只等著收錢便是。”
“母妃不懂那些,你覺得可靠就行。”
蕭晏辭清了清嗓子,用手比了個手勢,“兒臣缺點本錢。”
柔妃可算看穿了他的意圖,“我就說你今日怎的突然有空來我這兒請安,卻原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母妃,兒臣是特意來給您請安,其他事都是順便。”
柔妃呵呵兩聲。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蕭晏辭對付自己母妃有一套,好一番舌燦蓮花,總算把人哄好了。
柔妃勉為其難地松了口,“說吧,要多少?”
蕭晏辭比了個巴掌。
“五千?”
蕭晏辭搖頭。
柔妃:“五萬?”
蕭晏辭又搖頭,“五十萬。”
柔妃倒吸一口涼氣,當場就起身趕人。
“走走走,你趕緊給我走,我沒你這個兒子。”
蕭晏辭自然不肯走,“母妃,您放心,兒臣不要您的銀子,兒臣只要自己的那一份。”
自小到大,他得的好東西大部分都放在了柔妃這兒。
柔妃護犢子似的護著錢袋子,“不行,那是母妃好不容易替你攢起來的,那是留著你娶了王妃之后,你們小兩口過日子用的,都讓你敗完了,以后王妃進門跟你一塊兒喝西北風不成?”
兒子不存財,若是這點積蓄也揮霍出去了,王妃進門一看,好家伙,偌大的瑾王府竟是個空殼子,說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蕭晏辭一臉認真,“這有何難,兒臣找個有錢的王妃便是。”
柔妃:……
堂堂皇子,竟然想著吃軟飯?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蕭晏辭忍著笑,“母妃,兒臣與您說笑呢。王妃再有錢,兒臣也不會白吃白用她的。大不了,兒臣到時候去父皇那里打秋風,總餓不著。”
柔妃大逆不道地想,到時候你父皇還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母妃,方才那計劃書您也看到了,海運商隊要籌辦起來不容易,五十萬兩已經算少的了。”
柔妃捧著胸口,“五十萬已經算少的了?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啊。中途但凡出一點差錯,這銀子可就沒了。”
“您往好處想,若一切順利,就是數十倍,甚至更多的收益,您難道不喜歡白花花的銀子嗎?”
柔妃腦中閃過白花花的銀子,白得晃眼,她心口也跟著顫了顫。
“那也不行……”
蕭晏辭湊到柔妃耳邊,低聲道:“母妃,兒臣總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日后父皇不在了,兒臣沒了靠山,若毫無依仗,就真的是砧板上的魚肉了。”
柔妃愣怔當場。
因為命格特殊,蕭晏辭注定無緣皇位。
柔妃原本對此事并不關心,但蕭晏辭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叫她瞬間清醒了。
他就算無心爭這皇位,旁人也未必會放過他。
在這場皇權的爭奪之中,誰都無法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