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初雪眉頭微皺,語氣冷了幾分。
“哪來的沒教養的東西,皇宮重地,也敢這般放肆無禮?”
姜錦年面色微變。
“邢二小姐,請你對我客氣些!”
以往她自是不敢與吏部尚書的千金對上,但現在不同了,她表妹可是六皇子側妃,今日,她若是表現好的話,說不定也能進六皇子府,膽子自然就大了。
邢初雪冷若冰霜,“有些人不修口德在先,我又何必客氣?”
姜錦年絲毫不讓,“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她分明就是和離之身!今日宮中是為皇子選妃,誰家姑娘不是冰清玉潔的,偏生混入了她這么一顆老鼠屎。”
邢初雪氣得臉色漲紅,正要開口,被陸知苒攔住了。
這是她自己的事,沒道理她躲在后頭,讓旁人替她沖鋒陷陣。
她迎視著姜錦年,緩緩開口,“前朝西梁時期,才女鳳月心精通醫術與兵法,嫁將軍陳元,助其平定邊疆叛亂。陳元戰死后,她歸隱山林。后被明惠帝召回,嫁丞相李游安。隨李游安出征,改革軍醫制度,還留下了《兵略醫方》,影響后世軍事與醫學。”
“前朝薛國女商人江雨君,精通經濟與農業。嫁與富商李瑾,協助管理家族生意。李瑾病逝后,她二嫁宰相朱琨順,協助推行新政,改革稅制,推廣新農具與種植技術,還著有《農政新書》,影響后世農業政策。”
“這些先輩,皆是和離二嫁,她們的功績誰能否認?二嫁與否,與她們的功績才能皆不相干,我亦是如此。你因我和離對我出言嘲諷,恰恰顯露的是你的淺薄無知。”
陸知苒神色冷然,一番話把姜錦年懟得啞口無言。
原本在一旁看戲的眾貴女,也都沉默了。
原本她們都對陸知苒和離之身帶著偏見,甚至心生鄙夷,現在聽了她這話,她們不禁升起一股深深汗顏。
邢初雪第一個帶頭鼓掌,高聲附和,“說得好!有些人目光短淺,眼界狹隘,還好意思在這里蹦跶,當真是跳梁小丑!”
姜錦年的臉色青白交加,難堪到了極致。
邢初雪緊追不放,“你還不快向縣主道歉?”
“雪兒,不得無禮!”
邢初櫻從人群外走上前,滿臉不悅地拉住邢初雪。
姐妹二人的裝扮截然不同,與邢初雪的活潑俏麗相比,邢初櫻就顯得精致莊重許多。
邢初雪被姐姐拉住,還十分不服氣。
“無禮的明明是她,我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罷了。”
邢初櫻惱怒地剜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警告,“在家中時爹娘怎么告誡你的?謹言慎行,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
“可是……”
“沒有可是!從現在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許離開!”
邢初雪雖然還是不服氣,但到底不敢再在這里與長姐爭辯,只能老老實實地站著不動了。
她有些歉意地朝陸知苒投去一記眼神,陸知苒笑了笑以作回應。
邢初櫻的做法并沒有什么問題,這種時候,明哲保身的確是對的。
這時,花園入口處有一行人相攜而來,眾人的注意力便齊齊轉了過去。
是李貴妃、柔妃和其他妃子。
李貴妃身側有一個年輕女子,她妝容淡雅,遠山如眉,眼若秋水,唇上只一抹淡淡的胭脂,身上也穿著素白長裙,整個人看上去清麗脫俗,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她便是李貴妃的親侄女,李云裳。
陸知苒的目光卻落在了另外一人的身上。
那人跟在柔妃的身側,她生得十分英氣,鼻梁高挺,膚色偏深,身姿挺拔,眉目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與一眾鶯鶯燕燕的各色艷麗裝扮不同,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騎裝,烏黑長發高高束起,只以一支玉簪點綴。
她行走間步履穩健,不像是來參加宮妃候選的,反而像是即將出征的女將軍。
她的容貌讓陸知苒覺得頗為眼熟。
姜錦年方才丟了臉面,心中到底不甘,忍不住再次出言挑釁。
“有些人以為自己與七皇子有些交集,就能當上七皇子妃?哼,七皇子可是有一個嫡親表妹在,哪里輪得到你?”
陸知苒淡淡地看了姜錦年一眼,姜錦年被那眼神看得微微一縮,不敢繼續挑釁,氣哼哼地走了。
原來是他表妹,難怪她看著那么眼熟。
不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與他十分相似。
柔妃將她帶在身邊,看著她的眼神也充滿了笑意,對這個侄女顯然十分喜愛和看重。
自古表兄表妹,也的確是一段佳話。
陸知苒心境很平和,并無半分波瀾。
自古帝王,無不后宮佳麗三千,她一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不會對這突然冒出來的表妹生出醋意。
就算最后蕭晏辭沒有履諾,娶她為正妃,她也不會生氣。
嫁或不嫁,都不會影響她的功績,嫁或不嫁,蕭晏辭都是她擇定的盟友,她會成為他登基的從龍功臣。
葉寒衣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她,眸光一轉,便與陸知苒對上了。
葉寒衣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陸知苒禮貌地朝她微微頷首,便轉開了視線。
她是蕭晏辭的表妹,是友非敵,如果可以,她自然愿意與對方交好。
眾貴女連忙行禮,皇后沒到,李貴妃便是位分最高的,她笑著叫起。
“大家都放松,不必拘禮,就當在自己家中便是。”
話雖如此,誰真的敢當成是自己家?
李貴妃對身旁的李云裳道:“裳兒,你別守在我跟前,與你的同齡小姐們一起玩兒去吧。”
李云裳立馬乖巧行禮應是。
柔妃也拍了拍葉寒衣的手,“你也去吧,和大家多認識認識。”
葉寒衣看了一眼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眾姑娘們,眉頭不自覺蹙了蹙。
李云裳八面玲瓏,交際甚廣,很快就有不少小姐簇擁上前,與她熱絡地攀談起來。
反觀葉寒衣,她的身邊就冷清多了。
柔妃的父親是滇南的異姓王,葉寒衣在她們眼里,算得上是邊陲小地來的土鱉。
尤其是她這副裝扮和渾身上下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更令人不敢靠近。
無人打擾,葉寒衣反倒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松得有點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