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趙書寧占著嫡妻的名頭,他就注定不可能有嫡子,所以每一個庶子都有著同等的分量。
楚翊安的整顆心依舊被懊悔充斥著,若當初他與陸知苒沒有和離,而今侯府上下,就會是另外一番情形。
說不定,他也早就有了嫡子。
是他與陸知苒的嫡子。
后悔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扎根心底,無法觸碰,一碰,就是一陣生疼。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宣平侯府的內宅本就不是銅墻鐵壁,加上一開始楚云清便嚷嚷開了,即便后來姜氏命人補救,也來不及了。
這樁消息被傳到了陸知苒的耳中。
陸知苒精神一凜。
趙書寧竟然帶傷去了西平,她在西平定然也有眼線。
她是知道自己的方子有問題,所以才急著趕去善后的嗎?
定是如此。
趙書寧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她到了西平,會做出什么事來?誰也無法預料。
她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命人第一時間快馬加鞭往西平送去。
只盼著自己的提醒還不算遲,他們對趙書寧能提起足夠的警惕。
此時,陸知苒心中那股想要買到火炮的愿望更加強烈了。
她自報了家門,也報出了一個十分有誠意的價格,但對方卻遲遲沒有給出回信。
她心中焦急,但也知道不能太過沉不住氣。
若自己一再放低底線,只會讓對方獅子大開口。
她固然想要得到火炮,卻也不想當冤大頭。
陸知苒尚未等到恒瑞商行的消息,卻先等來了另外一位故人。
“表兄?”
洛觀瀾生著一張斯文俊秀的臉,身上是一襲淺杏色的袍子,腰間束著寶帶,將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長挺拔,他朝陸知苒勾唇緩緩一笑,渾身上下都透著股令人如沐春風的儒雅敦厚。
洛家人都生得不差,陸知苒的母親洛氏更是美艷絕倫的大美人,陸知苒的容貌八成都來自于此。
“表妹,許久未見。”
陸知苒心生恍惚,他們的確許久沒見了,上次見面,彼此都還是孩童,記憶已然模糊。
“表兄,你怎會來此?”
洛觀瀾溫朗一笑,“怎么,不歡迎?”
“自然不是,我只是太過驚喜了,沒想到表兄會來。”
洛家的生意很大,卻只在南邊,并未涉足京城。
洛觀瀾正色,“此前你給父親去信,請父親幫忙籌備一批糧草,送往西平,此事父親交由我來辦。我們的船隊途徑京城,便順道來看看你。”
早前,陸知苒的確去信外祖家,請舅舅幫忙。
她必須要為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做準備。
陸知苒微訝,“表兄不是要走科舉之路嗎?”
她雖沒有親自回蘇州,但自重生起,與外祖家的通信卻未曾斷過。
據她所知,祖父和舅舅對表哥一直心懷期許,希望他能金榜題名,好改換洛家的門庭。
洛觀瀾神色微頓,有些微妙地摸了摸鼻子。
“科舉之路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走得通的?我天生就不是那塊料,就別瞎折騰,浪費時間了。”
陸知苒觀他神色,倒是不見凄苦和自怨自艾,可見他自己也想得通。
她認真道:“正所謂行行出狀元,表兄既擅經商,便在此道上深耕,的確不必拘泥于科舉之道。我相信表兄定能將洛家發揚壯大,成為大齊朝第一大富商。”
這話讓洛觀瀾的眸底多了幾分笑意。
“我還真怕你像別人那樣說教我。”
“怎會?那是表兄自己的人生,要如何選擇,想來你定已有了深思熟慮,我豈會隨意置喙?”
陸知苒的態度讓洛觀瀾對她生出幾分親近。
洛觀瀾聊起了那批糧草,聲音稍稍壓低了幾分。
“你對西平局勢的預判,有幾成把握?”
西平前不久才剛大敗了羌笛,而今不過大半年,羌笛當真還會敢再來進犯?
陸知苒也沒法給出篤定的回答。
此樁生意,她不為賺錢,只為賺名。
她要再在德豐帝跟前立下一記功勞。
若今生羌笛與西平的大戰沒有爆發,這批糧草就失了用武之地,她的謀算就徹底落空了,錢財上也會虧損。
她深知這一點,甚至更加期盼如此,那樣,邊關的百姓和將士們就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蕭晏辭也能更加安全。
她事先便將其中利弊向舅舅言明,若舅舅愿意承擔虧損的風險,他們便可合伙做這筆生意。
若舅舅不愿,她便只向舅舅借人借糧,過后雙倍補償,這樁生意的成與敗,她都只一人承擔。
舅舅選擇信她,跟著她一起賭一把。
陸知苒沉吟,“五成。”
若蔣南笙沒有失蹤,若她沒有做那個蕭晏辭遇險的夢,或許她會對局勢更樂觀幾分。
而今西平的局勢撲朔迷離,她的消息不及時,她也沒法給出更加準確的判斷。
洛觀瀾沒有再追問。
經商一道,很多時候靠的便是豁得出去的膽氣和一點點運氣。
沒有任何一筆銀子,是真的輕而易舉就能賺到的。
風險與機遇一直都并存,這一點,洛觀瀾明白。
若成了,他們洛家是沾了陸知苒的光。
若是敗了,他們也沒理由怪她。
洛觀瀾轉開了話題,“對了,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表兄請講。”
“這次我入京,還帶來了一個洋醫,艾伯特。他對我朝的中醫之術十分好奇和向往,一直想拜師學習,這次入京,他便是想尋訪名醫,拜師研學。不知表妹是否有合適的人選,能幫忙引薦一二?”
陸知苒聞言,表情不禁微微頓住。
洋醫?
這可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這洋醫的醫術如何?”
洛觀瀾眼睛立時亮了幾分,“艾伯特的行醫手法十分不同尋常,也十分了得。我與夫人成親兩年,一直無所出,但艾伯特來了之后,給夫人服用了他的藥,調養了三個月,夫人就有了身孕,而今,小兒已半歲了。”
“我還親眼瞧見他給人處理外傷,血肉模糊的傷,他像縫衣服那般縫起來了,最后那病患竟活了過來,委實神奇。”
陸知苒聽了,心中亦不免生出敬佩。
前世她只是偶爾聽說洋醫醫術了得,而告訴她那些話的人,也只是聽人說起,并未親身經歷或親眼所見。
而洛觀瀾是那洋醫真正的受益者,他的話就可信多了。
或許他會有夸大的成分,但至少說明,洋醫的確有其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