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安還是別了吧。”沈老太太嗤笑了一聲,手指撥了撥手邊的茶蓋,“陳年舊茶,想來夫人也沒將我與二嫂這兩個老東西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你婆母在世的時候是怎么教你的,她在的時候,都不敢這樣對我們這兩個妯娌。”
沈老太太率先發難,一上來就是對方過世的婆母領出來說事,說她不如婆母大方,也說她不敬長輩。
崔夫人平靜地笑笑:“三叔母莫怪,這也多怪我,原先剩下的陳茶不少,都是上好的茶葉,我見丟了怪可惜的,便讓人取來用,這不,忘了讓人換了。”
說罷,崔夫人便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取今年的新茶來,給兩位老太太重新上一盞。”
崔夫人說罷這些,便抬腳往前走去,在主位上坐下,崔氏族中其她女眷則是向這位族長夫人行禮。
“都坐下說話吧。”崔夫人端坐主位,又是那副賢惠寬容公的族長夫人,她含笑掃過四周,緩聲詢問,“兩位叔母今日與諸位一同前來,不知是有何事?”
許老太太抬眼看她:“我以為夫人心里有數了?”
“有數?有什么數?”崔夫人面露疑惑,“二叔母說這話,本夫人有些聽不懂。”
這是準備裝傻了。
許老太太心中冷呵了一聲,卻問她:“前兩日夫人安排了春日宴挑選族中好女,不知可否定下了嫁予燕城王的人選?”
崔夫人沒想到許老太太竟然問這個,愣了一下,她原本就等著許老太太開口問崔妘今日大放厥詞之事,然后只推說都是崔妘不懂事胡說的,根本沒這回事,就能將事情暫時含糊過去。
她們這些人沒有證據,只要她不承認,也奈何不了她。
等事情塵埃落定,消息傳回崔氏,她再說她不知,都是崔妘不懂事背著她做下的,到時候她想族里道個歉,事情也能含糊過去。
至于崔妘,正如她先前想的,便是犯了錯,崔妘身體不好,又要嫁予燕城王,族里也不能將她如何了。
只是她沒想到許老太太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問起了人選的事情。
這下子,倒是讓崔夫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崔夫人沉思片刻,只得道:“我崔氏諸多好女,我也是一時看花了眼,不知應該選哪一個是好。”
“原來是沒定啊。”許老太太搖著絹扇笑了笑,“那正好我們這些人今日都在此,便與夫人商議商議,將咱們這未來王后給定下吧,免得夫人一人苦惱,猶豫不決。”
沈老太太沒聽懂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但也連連點頭:“正是,就好好商議吧。”
崔夫人聞言只能點頭:“那便商議商議。”
許老太太立刻就道:“我覺得五娘就不錯,五娘長得像三弟妹,一身華光,通體氣派,當得王后之尊。”
沈老太太一聽是夸自己孫女的,又是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我們嫁五娘最是優秀了,要我說啊,咱們崔氏一族,便沒有比她更優秀的女郎了。”
許老太太問崔夫人:“夫人覺得五娘可行?”
崔夫人心中疑惑許老太太究竟想干什么,但這會兒她總不能說崔姚不行,只有她女兒才配吧。
而且兩位老太太也力推崔姚了,她也不好再說別人,本著先拖延時間將事情囫圇過去的想法,崔夫人點頭:“五娘確實不錯,既然兩位叔母都中意五娘,那便定下五娘好了。”
也就是這會兒,許老太太就問了:“夫人當真是要定下五娘了?我聽聞崔氏女的名帖都送去平州城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定然不是真的。”崔夫人立刻否認,“都是四娘不懂事胡說的,這人選還沒定下,怎么可能送名帖,那都是無稽之談。”
反正她不承認,到時候塵埃落定,就說是崔妘做的就是了。
“二位叔母放心,眼下定下了人選,我便立刻寫名帖,命人送去平州城。”
大約是為了安眾人的心,崔夫人當即便命人取來筆墨,將一份寫著崔姚的名帖寫好,交到家將手中,讓他往平州城送去。
“原來當真是沒有這事。”許老太太笑了笑,然后看向眾人,“諸位都看見了,今日這一封名帖才是真的,先前四娘所言,她要嫁給燕城王,讓我家六娘做陪嫁媵妾之事,是絕無此事。”
“我等都聽見了。”
沈老太太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見自家孫女的名字被寫了上去,心里正高興了,自然也承認這一封。
“當然,只有這一封是真的,你家六娘是崔氏貴女,更是不可能給人做妾。”
“如此甚好。”許老太太滿意地點頭,然后便要告辭離開了,眾人都不知她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沈老太太更是暈乎,追了上去。
“你這老潑猴,你這是想干什么呢?”
“也沒干什么,弟妹,過兩日我家阿姒就要定親了,到時候你也過來同我吃一杯酒唄。”
“什么?”沈老太太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到,“你家六娘要定親了?”
這么突然,沒聽說過啊!
“是啊。”許老太太笑容滿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家阿姒到了年歲,自然是要定親了。”
若是再留著,指不定就被人給算計了。
“是哪家小郎君能入你的眼?”
“到時候你來就是了。”說到這里,許老太太抬起眼皮子看看主宅的大門,然后搖了搖扇子,帶著人離開。
待她回到家中之時,天已經黑了,剛剛停了一會兒的春雨又開始下,鄧姑取了一把油紙傘撐開,請她下車,待她剛剛回到居住的院落,崔二爺便來了。
“你這安排安排,過兩日便將阿姒的親事定下吧。”
“什么?這么急?”崔二爺一驚。
“什么急不急,再不急,阿姒都要給人做妾了。”許老太太臉色難看,
“我不管崔氏如何,但阿姒是絕不可能做妾的,不管他什么燕城王也好,鳥城王也罷,你若是敢為了家族逼迫阿姒,我就先打死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