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將漆黑的雨幕撕裂出一道慘白的口子。
那把滴血的長劍并沒有如預想般貫穿林凡的心臟。
就在劍尖刺破皮膚、冰冷的劍氣即將絞碎心脈的瞬間,林凡懷中那枚巴掌大的稻草人猛地燃燒起來。
嘭!
一團濃郁的綠煙在雨中炸開。
那是柳若煙特制的劇毒軟筋散,混合著替身草人崩解時的沖擊波。
大皇子趙毅眉頭微皺,原本勢在必得的一劍刺了個空,只挑起了一件破碎的染血黑衣。
十米開外,林凡的身影踉蹌跌出。
“噗——”
一口鮮血噴灑在泥濘中。
雖然替身草人擋住了致死的物理傷害,但神游境強者的劍意威壓,依舊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神魂上。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耳邊嗡嗡作響。
“哥……”
一聲低沉、嘶啞,卻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從那個黑甲巨人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林嘯天并沒有看清林凡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在他赤紅的視野里,只看到了林凡擋劍、噴血、倒飛出去的畫面。
那個唯一把他當人看、給他擦臉、喂他吃肉、教他寫字的兄長,倒下了。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林嘯天體內傳出。
他身上的黑光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精鐵打造的甲片竟然被不斷膨脹的肌肉硬生生撐裂。
原本赤紅的雙目,此刻瞳孔驟然收縮,變成了一條豎線。
那是冷血動物的眼睛。
也是傳說中,大乾皇室血脈返祖的征兆——龍瞳。
一股古老、暴虐、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力量,從他脊椎的每一節骨頭里迸發出來,瞬間沖破了狼蠱的壓制。
系統提示音在林凡昏沉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
【目標:林嘯天。狀態:龍血覺醒(一階段)。】
【危險等級:極度致命!】
“吼——!”
林嘯天猛地一跺腳。
轟隆!
腳下的巖石地面瞬間龜裂,無數碎石如子彈般激射而出。
他沒有用那把霸王弓。
此時此刻,任何兵器都無法宣泄他心中的暴怒。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炮,裹挾著暗金色的氣浪,直接撞向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大皇子。
“孽畜,還敢反抗?”
趙毅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手中的長劍輕抖,挽出一個優雅的劍花。
“神游·畫地為牢。”
無形的劍氣在空氣中凝結,化作一道透明的墻壁,橫亙在兩人之間。
這是神游境強者對天地元氣的掌控,足以擋下千軍萬馬的沖鋒。
但在發狂的“龍種”面前,這道墻壁顯得如此脆弱。
砰!
林嘯天那只覆蓋著金毛和鱗片的巨爪,狠狠拍在了氣墻上。
沒有僵持。
沒有卸力。
只有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碾壓。
咔嚓!
氣墻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流光。
趙毅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沒想到,這個被當做藥引子養大的弟弟,竟然能爆發出這種力量。
這哪里是狼?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狼皮的幼龍!
勁風撲面,帶著濃烈的腥風。
趙毅不得不退。
他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飄去,試圖拉開距離。
但林嘯天不給他這個機會。
“死!”
林嘯天口吐人言,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他無視了趙毅刺來的三道劍氣。
噗!噗!噗!
劍氣洞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帶出一蓬蓬暗金色的血液。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反而借著這股痛楚,速度再次暴漲。
一只巨大的爪子,一把扣住了趙毅那身繡著金龍的白衣。
撕拉!
名貴的蜀錦在蠻力下粉碎。
趙毅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被狠狠摜向旁邊的巖壁。
轟!
巖壁塌陷,碎石滾落。
這位一直保持著優雅姿態的大皇子,此刻狼狽不堪地嵌在石縫里,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咳咳……”
趙毅擦掉嘴角的血跡,眼中的輕蔑終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絕世珍寶的狂熱。
“好……好精純的龍血!”
“若是吃了你的心,別說神游,就算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我也能一窺究竟!”
他從石縫中掙脫出來,身上的氣勢不再壓抑,徹底爆發。
一尊巨大的、由真氣凝聚而成的虛影,在他身后浮現。
那是一尊手持長劍的帝王法相。
“林凡!走!”
就在趙毅準備動用殺招的時候,林凡終于緩過了一口氣。
他顧不上內臟的劇痛,從懷里掏出那枚北蠻狼骨哨。
嗚——!
尖銳刺耳的哨音,在雨夜中穿透力極強。
這是他和小狼之間約定的暗號。
也是喚醒林嘯天最后一絲理智的繩索。
聽到哨音,正準備撲上去撕咬的林嘯天動作一頓。
他回頭。
看到了滿嘴是血、正指著不遠處一條地下暗河入口的林凡。
理智與獸性在眼中瘋狂拉鋸。
最終,對兄長的服從占了上風。
林嘯天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轉身沖到林凡身邊。
一把撈起林凡,將他夾在腋下。
然后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噗通!
兩人墜入了那條奔涌的地下暗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趙毅追到河邊。
看著那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方的湍急水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跑?”
“這圍場地下,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宮。”
“也是一座……祭壇。”
他收起長劍,看著手中那片從林嘯天身上撕下來的染血鱗片。
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陶醉。
貪婪。
“跑吧,跑得越深越好。”
“等你們跑到盡頭,就會發現。”
“那里,只有朕……和父皇的餐桌。”
……
地下暗河,冰冷刺骨。
林凡感覺自已像是一塊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的破布。
水流裹挾著泥沙,不斷沖擊著他的傷口。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
但他沒有暈過去。
求生欲,以及那該死的野心,讓他死死抓著林嘯天的胳膊。
不知過了多久。
水流變緩。
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嘩啦。
林嘯天破水而出,拖著像死狗一樣的林凡,爬上了一片布滿碎石的河灘。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頂部的鐘乳石滴著水,發出滴答滴答的回響。
空氣潮濕,陰冷。
“咳咳咳……”
林凡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大口腥咸的河水。
每一次咳嗽,胸口都像是有刀在攪動。
那是神游境劍氣留下的暗傷。
如果不及時處理,這道劍氣會慢慢侵蝕他的經脈,直到讓他變成廢人。
“哥……”
林嘯天蹲在一旁,身上那套威武的黑光鎧已經破破爛爛,露出了下面布滿傷痕的肌肉。
他身上的龍化特征正在消退,重新變回了那個半人半獸的模樣。
但他眼中的擔憂,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他伸出濕漉漉的爪子,想要觸碰林凡,又怕弄疼了他。
“我沒事……”
林凡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碎石上。
大口喘息。
“死不了。”
“系統,檢測身體狀態。”
【經脈受損30%,內臟震蕩,寒氣入體。】
【建議:立即尋找熱源,或使用純陽真氣驅寒。】
熱源?
在這陰冷的地底,哪來的熱源?
林凡苦笑一聲。
他試著運轉體內的純陽真氣。
但剛一調動,胸口那只“千機蟬”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突然躁動起來。
該死。
受傷加上寒氣刺激,竟然讓這只淫蠱提前蘇醒了。
一股詭異的燥熱,混合著傷痛的冰冷,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滋味,比凌遲還要難受。
就在這時。
黑暗的巖石陰影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真是個禍害。”
“受了這么重的傷,竟然還沒死。”
林凡渾身肌肉緊繃,手中的短刃瞬間滑入掌心。
“誰?”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她沒有戴斗笠。
那張清麗絕倫卻又布滿傷痕的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表情。
似笑非笑,似恨非恨。
趙靈兒。
大乾四公主。
也是這地下水道圖的提供者。
她渾身也濕透了,白色的勁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卻充滿爆發力的曲線。
左肩上有一道劍傷,還在滲血。
顯然,她剛才也在上面經歷了一場惡戰。
“你怎么在這?”
林凡盯著她,眼神警惕。
“我若不來,你們早就變成趙毅的劍下亡魂了。”
趙靈兒走到林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條暗河的出口被趙毅封死了。”
“是我炸開了這邊的岔路,把水引過來的。”
原來如此。
難怪剛才水流突然變向。
“多謝。”
林凡松開握刀的手。
現在這種狀態,趙靈兒想殺他,易如反掌。
既然沒動手,那就是還有得談。
“別急著謝。”
趙靈兒蹲下身,伸出冰涼的手指,按在林凡的脈搏上。
眉頭微皺。
“寒毒入髓,經脈逆行。”
“再加上你體內的蠱毒發作。”
“林凡,你現在就是個將要爆炸的火藥桶。”
她抬起頭,看著林凡那張因為高燒而泛紅的臉。
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很快,就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想活嗎?”
“廢話。”
林凡咬著牙,體內的燥熱讓他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的趙靈兒,在他眼里竟然開始出現了重影。
那濕透的白衣,那若隱若現的肌膚……
千機蟬在歡呼。
在渴望。
“想活,就閉嘴。”
趙靈兒突然伸手,一把撕開了林凡那件破碎的黑衣。
露出了他滾燙的胸膛。
以及那只正在皮膚下瘋狂跳動的蠱蟲。
“你干什么?”
林凡想要掙扎,卻被趙靈兒死死按住。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
“救你。”
“也救我自已。”
趙靈兒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解開了自已腰間的束帶。
白衣滑落。
在這陰暗潮濕的地底溶洞里。
在這頭半獸人懵懂的注視下。
一場關乎生死的“治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