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雅見過別人穿的毛衣,也聽人說過毛線價格,毛線分很多等級,上等精品毛線要四十多塊錢一斤,最下等品質的都得十六七塊錢,還得提供紡織品票證,絕大部分農村家庭是買不起毛線的。
“孟主任,織一件背心要多少毛線?”林君雅向她打聽。
“女同志的背心一斤半上下,男同志的至少一斤八兩,像我們謹為這種又高又壯的要兩斤。”
江謹為洗完澡出來,正好聽到小姨這話,接了話:“說得我好像很費布料一樣。”
“哈哈...”
孟雪嬌正好端熱茶過來了,聽到兒子的話大笑了起來,“你不止費布料毛線,也費糧食啊。你十四五歲長身體的時候,直接用洗臉盆吃飯,要不是我們家有些家底,家里只有你一個孩子,不然還真養不活你。”
林君雅也在笑,起身接了長輩送來的熱茶,笑著打圓場:“長身體的時候是吃得多,大家都一樣。”
江謹為回房拿了軍大衣裹上,有過來跟她們一起烤火,見林君雅很嫻熟麻利的卷毛線,問她:“君雅,你會織毛衣嗎?”
“我是第一次摸毛線,不會織,我媽會,她會很多種花式織法。”
孟家姐妹之前跟李素梅聊天,只簡單的閑話家常,并未聊深入的,不過她們感覺她出身應該不錯,孟雪蘭問她:“小林,你媽媽娘家家境應該很不錯吧?”
“我媽只跟我說了外婆家的事,外婆娘家家境很好,祖上是書香門第世家,外太祖年輕時還遠赴國外留學過,外太婆也是新時代女性,接受過最好教育,外婆是他們精心培養的大家閨秀,舅姥爺他們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后面都移民出國了。”
“原來是出身書香門第,難怪你媽媽身上也有股讀書人的神韻氣質。”
孟雪嬌對李素梅的印象挺好的,她雖然滿眼苦楚,但說話談吐很有禮貌氣質,又問:“你外婆家境優渥,你外公這邊想來也不差,你們母女倆這些年過得這么苦,你媽媽為什么不聯系他們幫忙?”
“我外婆的死與外公有關,是他出軌背叛間接害死的,我媽是成年后才知道這事,后面跟他決裂斷絕關系了。”
雖然這是家里的爛事,但林君雅沒隱瞞,反正這個血緣上的外公在她心里是個渣男,她們母女倆都不會跟他再有交集。
孟雪蘭聞言皺起了眉頭,“你這外公可真該死啊。”
“他跟我外婆結婚后,沒多久就跟外婆的親表妹搞到了一起,兩個人偷偷來往。他們原本在青港政府單位工作,因為那個表姨婆隨丈夫工作調動去了廬陽,我那渣外公不跟外婆商量也申請了工作調動。”
“那一年剛結束戰爭,社會上治安很亂,全家舉家搬遷去廬陽,路上遇到暴亂搶劫,外婆為保護人渣和媽媽被劫匪捅刀去世的。”
“外婆去世沒多久,那個表姨婆也拋夫棄子離婚了,渣外公打著自家親戚長輩會對我媽好的旗號娶了她,從此在廬陽定居。直到我媽師范中專畢業即將參加工作時,無意中聽到他們提起一些過往的事,她才知道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孟雪蘭脾氣性格比姐姐暴躁許多,聽到這些事,氣得不行:“小林,你媽就不該跟他們斷絕關系,該在家里鬧得他們不得安寧,狠狠報復他們這對狗男女。”
“媽媽報復了,具體怎么做的,她沒說,不過確定撕了他們的臉,毀了他們的名聲,報復完才斷絕關系離家出走。”
孟雪嬌聽著也氣得不行,滿腹同情心酸,“離開了那個惡心的家,又跳到了現在這個豺狼窩,你媽媽這輩子過得是真苦啊。”
“小林,你對你爸爸還有印象嗎?”孟雪蘭又追著問。
“還有一點點。”
原主聰明早慧,雖然她爸離開時,她還不到四歲,但她腦子里竟然有一點點記憶。
“他對我挺好的,任何好吃的都留給我。”
“我媽也說他很疼我,出生后把屎把尿都是他包了,只要不干農活,隨時把我抱在懷里。”
“他對我媽也很不錯,他在家的時候,林家人欺負不到我媽頭上來,那些刻意刁難欺負都被他擋下來了。”
“其實我媽對他評價挺高的,他們婚后的生活窮是窮了點,但我媽嫁給他后沒受過苦,過了幾年幸福生活。”
“他臨走時也將一些事情都安排好了,私藏的積蓄都偷偷交給了我媽保管,自己只帶了三塊錢走,還拜托了隊里跟他關系好的鄰居照顧我們母女一兩個月,也跟我媽商定好到城里安定下來就送我去讀幼兒園,還說會請親生父母幫忙給我媽找份教書工作。”
“后面他一去不回,我媽始終不信他拋妻棄女了,一直認定他是被其他的事情耽擱了,天天熬著盼著。”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過去,他一直沒回來,我媽才慢慢認清了現實,不再盼了。”
見她對爸爸和外公的評價截然不同,孟雪嬌微蹙著眉頭,“照你這樣說,你爸爸很疼你們母女倆,應該不會做出拋妻棄女的事來啊,你們后面有沒有去找過他?有沒有查過他親生父母家的事?”
“我媽只知道是省城的,那時候出門不方便,我媽肚子里又懷著孩子,我也很小,想去找也有心無力。”
“后面又進入了特殊時期,我媽外祖家有留學背景,好像渣外公家有點資本家背景,我媽害怕被帶走調查,留下我一個人孤苦無依,就更加歇了去省城尋找的想法。”
她在說時,江謹為在旁邊安靜聽著,這下才出聲,“君雅,我在省城部隊工作,在省城有些人脈關系,要我幫你找人查查嗎?”
“我們不知道那家的地址,連姓氏都不太確定,我媽說對方當時說了,但口音很重,好像是姓陳,耳東陳,又像是成功的成,路程的程。”
“這算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去找也是大海撈針,非常困難。”
“還是不找了,我們最苦最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以后的日子過得下去了,他回不回來都無所謂了。”
“我媽在這事上也想開了,現在她心里唯一惦記的事,是找到我弟弟,找他可能比找我爸還難,但再難也得找,只能以后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