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的那句“趁熱吃”,還在油膩膩的空氣里打轉,
林小滿和周雨馨兩個小腦袋,已經齊刷刷地扎進了那個印著“移動營業廳”的大塑料袋里。
“哇哦!”
周雨馨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印著蘋果LOGO的白色硬盒,指尖有點抖,聲音飄得不像自己的,
“多好看的蘋果4啊,還是白色的!”
她之前那臺碎成抽象藝術的同款是黑色的,
這臺嶄新得晃眼,在15瓦燈泡昏黃的光暈下,流線型的機身泛著溫潤的珠光。
“瞧你那點出息!”林小滿嘴上嫌棄,心里卻是羨慕的不行。
可是,自己的手機沒“犧牲”,也沒有理由讓師父獎勵一臺啊!
失望之余,林小滿迅速調整過來。
她一把將整個袋子提溜起來,嘩啦一下,把里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吱嘎作響的硬板床上。
那臺蘋果4的配件,一起滾落出來,里面更有一大袋鼓鼓囊囊、油漬麻花的外賣。
濃郁的醬香和酸甜的鍋包肉氣息瞬間爆炸開來,強勢驅散了宿舍里原本的蚊香片味兒和腳丫子味兒。
“醬骨頭,鍋包肉,雙拼,陳銘哥太夠意思了!”
周雨馨眼睛瞬間明亮起來。
美食,對于女孩,從來沒有無窮的吸引力。
她立刻把新手機往枕頭邊一放,也顧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伸手就去抓袋子,
“快快快,饞死我了,今天斗智斗勇消耗太大,就該犒勞犒勞咱們!”
“哎!洗手,你那爪子剛才摸啥了?”
林小滿一巴掌拍開周雨馨的“龍爪手”,自己卻用同樣扣過腳丫子的手,飛快地掀開飯盒蓋子。
嚯!
外賣餐盒里滿滿當當。
醬紅色的筒骨堆成小山,骨髓顫巍巍地誘人;
旁邊金黃油亮的鍋包肉,炸得酥脆,裹著酸甜透亮的芡汁,熱氣騰騰。
“哎呀,哪那么多講究?干不干…凈,吃了沒病!”
周雨馨早就被那香味勾得魂都沒了,直接上手抓了一塊最肥厚的醬骨頭,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啃。
濃郁的醬汁混合著肉香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她滿足地瞇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哼唧,
“唔…香!聚福樓的醬骨頭,名不虛傳,比省城大飯店的還帶勁兒!”
林小滿看她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兒,翻了個白眼,
自己也早就抓起一塊骨頭,熟練地找到骨縫,用力一掰。
“咔嚓……”
骨髓連著筋頭巴腦的肉,顫巍巍露了出來。
她湊上去用力一吸,
“嗦啰”一聲,又燙又香,燙得她直吐舌頭哈氣,臉上卻全是滿足:
“嘶…哈…過癮!這玩意兒,就得趁熱啃。你那小口小口的,跟喂鳥似的,啥時候能吃到味兒?”
“這叫細嚼慢咽,懂不懂養生?”
周雨馨嘴上反駁,啃骨頭的速度卻一點沒慢下來。
她一邊啃,一邊忍不住又瞟向枕邊那臺新手機,心里像被羽毛拂過,癢癢的。
終于,她忍不住了,油乎乎的手在洗得發白的床單上蹭了兩下,引來林小滿一聲嫌棄的“嘖”聲。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新手機,撕開保護膜,按下那個圓圓的Home鍵。
屏幕瞬間亮起。
清晰的圖標,絲滑的觸感,跟她那臺碎屏戰損版簡直是云泥之別。
“太流暢了,還是新的好啊!”
周雨馨愛不釋手地劃拉著屏幕,激動得小臉放光,完全忘了自己嘴角還沾著亮晶晶的醬汁,
“小滿姐你看,這像素,拍骨頭肯定賊清楚。”
說著還真舉起手機,對著飯盒里那堆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骨頭和鍋包肉,“咔嚓”來了一張。
閃光燈在昏暗的宿舍里猛地一閃,晃得林小滿直瞇眼。
“你有病啊?拍這玩意兒干啥?發朋友圈炫耀你晚上啃骨頭了?”
林小滿被她這操作整無語了,外加一絲嫉妒。
她一邊吐槽,一邊眼疾手快地夾走最后一塊裹滿芡汁的鍋包肉,飛快地塞進嘴里。
算是一種精神上的補償。
她腮幫子鼓鼓囊囊,“唔…趕緊吃!涼了就塌了,不脆了!”
周雨馨不理她,美滋滋地低頭擺弄新手機,
準備把這張充滿煙火氣的“戰地伙食”,發給她遠在省城的導師。
她點開微信,這玩意兒在此時,可是新鮮高級貨,找到導師的頭像,編輯文字:
“導師,看,基層火熱生活。剛和戰友們并肩作戰,啃骨頭補充能量。這里的斗爭比論文數據精彩多了!”
“PS:新裝備已到位,信號良好,隨時匯報。”
還特意加了個奮斗的小表情。
點擊發送。
屏幕上,那個小圈圈開始慢悠悠地轉…轉…轉…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小圈圈還在堅持不懈地轉著。
“咦?”
周雨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把手機舉高,又晃了晃,
“這破信號,咋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拉倒吧!咱這破宿舍,犄角旮旯,信號能好才怪?”
林小滿啃完最后一點骨頭上的筋,意猶未盡地嗦著手指頭,幸災樂禍地打擊道,
“你那‘新裝備’,到了咱這接地氣的地方,也得趴窩。還信號良好?美得你!”
“不可能,這可是蘋果4?”
周雨馨不服氣,抱著手機像抱了個寶貝疙瘩,在小小的宿舍里開始“尋龍點穴”。
她踮著腳尖站到吱嘎作響的鐵架床上,高舉手機:
“有嗎?有嗎?”
沒信號。
她蹲到窗戶邊,把手機緊貼著糊著舊報紙的窗框:
“這里呢?”
小圈圈依舊。
她又跑到門口,差點撞翻地上的洗腳盆,
她把手機探出門縫,半個身子都伸了出去,活像只找食物的土撥鼠:
“這回總有了吧?!”
走廊里昏暗的燈光下,手機屏幕左上角那代表信號的扇形標志,依舊頑強地顯示著一個小小的“”。
“唉——!”
周雨馨發出一聲崩潰的低嚎,
縮回身子,靠著門框滑坐到地上,一臉生無可戀,
“這破地方,連個信號都欺負人。我還怎么向導師匯報火熱實踐啊?”
新手機的喜悅被無情的現實拍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