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權杖的一瞬，上方的荊棘仿佛都活了過來。
它們順著秦風的手指，蔓延至他的手腕，直到將他的手臂盡數纏繞。
恐懼感源源不斷地鉆進他的身體。
身體好像變成了一只漏風的麻袋，不斷有狂風從他的身體里吹過，但他的內臟全都變成了枯萎的山谷。
只有恐懼在空蕩蕩地游蕩。
就連邊界之外的人，都能因為這恐懼的余波而戰栗。
偏偏秦風直面這種恐懼，卻露出了幾分嗤笑。
“魔神的場域，也不過如此。”
哪怕只是殘留下來的場域，壓制力也絕非凡人可以抵擋。
要不然，這上萬年的時間，怎么會沒人妄圖得到魔神的權柄呢？
可是秦風不痛不癢。
說來也巧。
就在這之前，他自蜃氣迷宮出來，在其中，便已經體會過銘心刻骨的恐懼里。
在里面，他的惡念，便是恐懼的化身！
權杖上的荊棘好像能聽懂他的話，又好像是在詫異他為什么毫無反應。
纏繞收緊的動作停了下來。
秦風歪了歪腦袋，看著它：“就這樣？
你結束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椒夏說過，這片魔神場域被遺棄多年。
它只記得它的主人是至高無上的神。
它已經脫離了和神的連接。
所以秦風想要將它奪過來，只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壓制住原本魔神賦予它的力量。
而且，這種力量必須是秦風所擁有的，最強大的力量。
是什么呢？
秦風思索的時候，一股燥熱在他的丹田處蠢蠢欲動。
“對了，怎么把你忘了。”
秦風喃喃自語，笑了一聲。
從他還在現代世界的時候，他獲得的第一種力量，是龍道陵教授給他的武功。
那是仇恨的力量。
是仇恨趨勢他活下來，讓他擁有了復仇的勇氣，獲得了一次重生。
但是，他獲得的第二種力量，是痛苦。
或者說，是因為痛苦，激發了種子。
他越是痛苦，種子就越是強大。
曾經仇恨的痛、失去親人的痛、復仇之后又再度陷入危局的痛……
永遠都無法平靜生活的痛。
對于秦風來說，來到臨仙大陸之后，他的身體遭受過無數痛苦。
其中有的痛苦早就超乎了常人的承受極限。
但他不一樣。
對于他來說，這世上最大的痛苦從來都不是肉體之痛。
而是心靈之痛。
看著愛的人一個個離開，重逢相距又生離死別。
秦風從前想不明白，為什么這種事情一定要發生在他身上。
他只是個普通人，也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可是這該死的天道，總是不肯放過他。
“我從沒想過做什么救世主，也從來沒想過揚名立萬名垂青史。”
“我就想做個普通人，可總有人不想讓我如愿，總有人不想讓我活下去。”
“一個個的都給我找事……”
秦風緩緩收緊了手指。
原本是荊棘抓著他，現在卻是反客為主，成了他緊握著荊棘。
他眼里的黑霧再度濃郁，似乎要將他的瞳孔完全覆蓋。
恨意越濃，他越是憤怒，內心也越是痛苦。
“為什么就偏偏是我呢？”
“他們都說我是個怪物，說我是個天才，說我總能得到別人沒有的奇遇……”
“可怎么就沒人問過我，到底想不想要呢？”
他獲得的一切，全都在失去。
從幽冥監獄出來，他獲得了權力、地位、強大的力量。
可同時，他失去了自己的至親、失去了曾經的愛人。
也失去了平靜的生活。
在臨仙大陸，他得到了凡人沒有機會，接觸到了現代世界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可他也沒法和親人愛人見面。
他在臨仙大陸的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身體極限的痛苦。
外人艷羨的一切，對于他來說，都是從荊棘血路里一步步走出來的。
為什么呢？
為什么這個人非要是他呢？
“你們都覺得我的一切來之容易是么？”
秦風看著手里攥住的荊棘權杖，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開始顫抖起來。
明明是它主動纏住了秦風，現在卻無法松開。
“既然你們都羨慕我，那就讓你們也體會一下，我的滋味吧。”
話音落下，秦風眼里的黑霧幾乎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漩渦。
種子滾燙，將從前吸收的力量盡數轉移到了權杖之中。
——轟！
權杖崩裂，瞬間被一道道黑氣的包裹住。
荊棘消失的瞬間，一股全新的力量以秦風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崩騰而去。
下方，椒夏睜大了眼睛，她金色的瞳孔都劇烈震顫。
“是、是這個！”
她反應很快，立刻雙手結印。
金色的神印擋在她面前，但是阻止不了她身邊的一切瘋狂震顫。
這一刻，就連天上的血月，居然都狠狠地收縮起來，好像一只瞳孔聚集的眼睛。
漩渦中的雷霆徹底停下了。
甚至連漩渦本身，都開始發生了扭曲，好像被一只大手攥著，狠狠地捏扁揉皺。
周圍的天地，哪怕只是地上的一塊石頭，都感覺到了巨大的痛苦。
痛苦得讓人窒息。
即便有神印護體，椒夏仍舊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那種錐心刺骨的痛。
曾經晉升天級時粉身碎骨的痛、在萬骨澗里被萬鬼纏身的痛、千劍山受驚天雷劫的痛……
都比不過，當秦風終于有能力復仇，終于走出了那陰詭地獄的時候，卻發現愛人早已變心、親人早已離開。
他覺得這世間，身體之痛都是咬咬牙忍一忍就能過去的。
真正的痛苦，是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人，是他的愛而不得，是明知道有人在守候他卻無法給出回應……
痛苦得讓人窒息。
同樣，荒原邊界中。
盡管已經蔓延了上百里，可是守候在這里的祝星等人，依舊可以感覺到恐懼帶來的寒意已經散去。
鋪天蓋地而來的，是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喘息的痛苦。
他們從未承受過如此之痛，只是觸碰了一點，就覺得痛不欲生。
而且這一刻，所有人都能聽到秦風的聲音在耳畔想：
“這樣的痛，為什么偏偏都落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