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代表著“穩定”的晶體,墜入了那片代表著“混沌”的深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到了極致。
在劍無塵與紫瞳那無法理解的目光中,那道正在瘋狂吞噬著這個世界的“天之傷痕”,驟然一滯。
它停止了吞噬。
下一瞬,它開始……嘔吐!
那枚漆黑的晶體,在墜入混沌的瞬間,非但沒有被湮滅,反而像一顆被激活的、擁有無窮生命力的種子,開始瘋狂地、野蠻地生長!
以它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閃爍著穩定秩序光澤的“根須”,扎入了周圍狂暴的混沌風暴之中!
混沌,被強行賦予了“形態”。
扭曲,被強行賦予了“結構”。
虛無,被強行賦予了“存在”。
一條由“結晶化的混沌”構成的、漆黑如墨的、仿佛用無數破碎鏡面拼接而成的……道路,在天之傷痕的正中心,硬生生地鋪展開來!
它的一端,連接著這個正在走向毀滅的世界。
而另一端,則通往了那片……未知的、更深層的虛無。
“林……林夜……”劍無塵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結巴,“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林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那條“路”,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不喜歡別人制定的規則。
所以,他選擇……創造規則。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劍無塵的肩膀,另一只手,攬住了紫瞳的腰。
“站穩了?!?/p>
他只說了三個字。
下一瞬,他腳尖在腳下那片最后的立足之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掙脫了囚籠的蒼鷹,帶著兩人,毅然決然地,沖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漆黑之路!
在他踏上那條路的瞬間,身后那片小世界,發出了最后一聲哀鳴,被天之傷痕周圍殘余的混沌,徹底吞噬、淹沒,化作了永恒的虛無。
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腳下的路,并不平坦。
那些由結晶化的混沌構成的“路面”,鋒利如刀,堅硬如鐵。每一步踏上,都傳來一種仿佛踩在萬千刀刃之上的刺痛感。
道路的兩側,是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混沌虛空。
時不時地,會有一顆燃燒著紫色火焰的流星,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拖著長長的、由破碎星辰組成的尾焰。又或者,會有一只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體型堪比山岳的巨獸,在遠處的虛空中,無聲地游弋、捕食。
這里,是世界的墳場。
是法則的廢墟。
更是……神明的棄地。
“撐住!”林夜低喝一聲。
他感覺到,劍無塵和紫瞳的身體,正在因為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混沌氣息,而開始出現“解離”的跡象。他們的血肉、靈魂,都在被這片虛無,慢慢地同化。
劍無塵怒吼一聲,惡魔之臂上的魔氣再次暴漲,勉強將三人籠罩。但那層護罩,在這片真正的“法外之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紫瞳的【紫極魔瞳】已經催動到了極致,瞳孔之中,甚至滲出了兩行血淚。她正拼盡全力,在這片毫無規律可言的虛空中,尋找著一個可以被稱之為“方向”的坐標。
林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條路,是他創造的。
但這條路,太長了。
長到,足以耗盡他們所有的力量,最終讓他們也成為這條路上,一具無聲的枯骨。
他需要……動力。
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在這片虛無之海上航行的……“帆”。
林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由法則與本源重塑而成的、神魔般的右臂之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將劍無塵和紫瞳護在身后。
然后,他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對著腳下這條,由他親手創造的、代表著“秩序”的結晶之路,狠狠的,一拳砸下!
轟——!
整條結晶之路,猛然劇烈的一震!
以林夜的拳頭為中心,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瘋狂地蔓延開來!
“你瘋了?你要毀掉我們唯一的路?”劍無塵失聲驚呼。
林夜沒有理會他。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于偏執的光芒。
“不夠!”
他又是一拳,狠狠砸下!
“還不夠!”
第三拳!
第四拳!
他像一個瘋狂的鐵匠,在捶打著一塊頑固的烙鐵!
他每一拳落下,都震得自己氣血翻涌,嘴角溢血。但他那只神魔般的右臂,卻在這瘋狂的捶打之中,與腳下這條結晶之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終于,在不知道第幾十拳落下之后。
腳下的結晶之路,發出了一聲仿佛不堪重負的嗡鳴!
緊接著,在劍無塵與紫瞳那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整條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橫貫于混沌虛空之中的漆黑之路,竟然開始……變形!收縮!
它不再是一條“路”。
它在林夜那霸道的意志之下,被強行扭曲、重塑,化作了一艘……
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而猙獰,船頭聳立著一尊林夜模樣的雕像的……
幽靈之舟!
而林夜那只插在“甲板”之上的右手,就成了這艘船,唯一的“桅桿”!
他,將自己,與這艘船,融為了一體!
“上來?!?/p>
林夜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消耗,而變得有些沙啞。
劍無塵和紫瞳,機械的,踏上了這艘由混沌構成的幽靈之舟。
林夜緩緩的,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
他能感覺到,有無數個“世界”的氣息,如同一顆顆遙遠的星辰,在這片混沌之海中,若隱若現。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用意念,驅動了這艘,以自己為“帆”,以混沌為“舟”的……座駕。
嗡——!
幽靈之舟的船尾,猛然噴射出兩道由破碎法則構成的幽藍色尾焰。
下一瞬。
這艘船,化作一道撕裂了虛空的黑色閃電,向著那無盡的混沌深處,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沖了出去!
……
當幽靈之舟的速度,終于緩緩慢下來的時候。
紫瞳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眸,猛然一亮。
“前面!有一個……非常龐大,非常穩定的‘世界信標’!”
林夜的目光,也投了過去。
只見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出現了一片……
一片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巨大無比的、仿佛沒有邊際的……血肉大陸。
那片大陸之上,有如同山脈般粗細的、早已壞死的巨大血管。有如同湖泊般大小的、凝固的金色血池。還有無數散發著神圣而又腐朽氣息的、如同森林般的……骨刺。
他們,闖入了……
一尊死去神明的……尸骸內部!
而就在幽靈之舟,靠近這片“神骸大陸”的瞬間。
大陸之上,一個如同山脈般巨大的、早已停止跳動的、水晶般的心臟,忽然……
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咚?!?/p>
伴隨著這聲心跳。
在他們面前那片廣袤的血肉平原之上。
一個通體由純粹的金色光芒構成、身形修長、臉上沒有任何五官、一手持著天平、一手握著長劍的……人形生物,緩緩的,從地面之下,浮現了出來。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手中那柄代表著“規則”的長劍,遙遙地,指向了他們這艘……不屬于此地的幽靈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