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鏡面頭盔。
冰冷,光滑,完美無瑕。
它倒映出那尊神明,在生命最后一刻,那充滿了無盡震驚、悲傷與不敢置信的……面容。
一柄長劍,自那鏡面頭盔的身后探出,從背后,洞穿了祂的心臟。
那柄劍,林夜認(rèn)得。
那是守骸人的“規(guī)則之劍”。
“轟——!”
林夜的腦海,仿佛被扔進(jìn)了一顆超新星,瞬間被那恐怖的記憶洪流,沖擊得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又向后倒退了數(shù)步,用那只琉璃金色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頭,喉嚨里,發(fā)出了如同野獸般的、壓抑的低吼。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狂亂無比。
時而,是屬于他自己的、冰冷霸道的君王意志。
時而,是屬于這片神骸大陸的、至高無上的神之權(quán)柄。
還有……
第三種。
那是來自那段記憶的、屬于那尊隕落神明的、充滿了無盡悲傷與滔天怨念的……殘響!
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的體內(nèi),瘋狂地沖撞、撕扯!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也在飛速地變換著顏色。
時而是冷靜的黑,時而是威嚴(yán)的金,時而,又會變成一種,充滿了無盡悲愴的……蒼白。
“林夜!你怎么了?”
劍無塵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擔(dān)憂。
紫瞳也沖了過來,她那雙【紫極魔瞳】,死死地盯著林夜,想要看穿他體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一片,連她都無法理解的、正在走向崩潰的……法則風(fēng)暴。
“滾開!”
林夜猛地一甩手,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將劍無塵和紫瞳,狠狠地推開了數(shù)十丈遠(yuǎn)!
他的臉上,青筋暴起,表情猙獰。
他正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進(jìn)行著一場,最兇險的戰(zhàn)爭!
那尊隕落神明的殘響,正在試圖……奪舍!
它要借著林夜的身體,借著林夜好不容易才掌控的神之權(quán)柄,完成它的……復(fù)仇!
【殺……】
【殺了……它……】
一個宏大的、充滿了無盡怨念的聲音,在林夜的靈魂最深處,瘋狂地咆哮著!
林夜的右手,那只神魔之臂,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
他的目標(biāo),是自己的……眉心。
他要……抹去自己的意志,好讓那尊神明的殘響,徹底占據(jù)這具身體!
“不要!”
紫瞳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不顧一切地,再次朝著林夜沖了過去!
劍無塵也反應(yīng)了過來,他怒吼一聲,手中的長劍,與身后的惡魔之臂,瞬間合一,一道漆黑的劍光,后發(fā)先至,斬向了林夜那只,即將觸及自己眉心的右手!
他寧愿斬斷林夜的手臂,也絕不能讓他,自我毀滅!
眼看著,那道漆黑的劍光,就要斬中林夜的手臂。
就在此時。
林夜那雙,在三種顏色中瘋狂變換的眼眸,驟然一滯。
所有的顏色,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
比深淵,更加幽暗的……純粹的黑。
他那即將觸及眉心的右手,猛地停下。
然后,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手,一把握住了劍無塵那柄,挾著雷霆之勢斬來的長劍!
“鐺——!”
一聲脆響。
劍無塵那柄無堅不摧的寶劍,竟被他用兩根手指,死死地,夾住了。
劍無塵瞳孔驟縮。
他想抽回自己的劍,卻發(fā)現(xiàn),那柄劍,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壓住,紋絲不動。
“你……”
他剛想開口。
林夜,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依舊殘留著痛苦,但他的眼神,卻已經(jīng)恢復(fù)了絕對的、冰冷的理智。
他看著眼前的劍無塵和紫瞳,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神之權(quán)柄渲染成琉璃金色的右手。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原來……”
“我才是那個,最可悲的……小丑。”
他緩緩的,松開了夾著劍刃的手指。
“收起你的劍吧。”他對劍無塵說道,“我們的敵人,從來,都只有一個。”
劍無塵愣住了。
林夜,沒有再理會他。
他轉(zhuǎn)過身,重新,看向了那顆,巨大無比的,水晶般的神之心。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敬畏與探索。
只剩下了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厭惡。
他終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他踏入這個世界之前,就已經(jīng)布好的,橫跨了無盡歲月的……驚天殺局!
萬獸塔,是一個篩選“種子”的監(jiān)獄。
第七號黑獄,是一個催化“種子”的溫床。
而這片神骸大陸,則是讓“種子”最終成熟、并且,被刻下“復(fù)仇”烙印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林夜。
他那獨一無二的【萬物分解】,他那可以掌控一切的【真理之瞳】。
他所經(jīng)歷的一切,他所獲得的一切……
都只是為了,讓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這里。
走到,這顆心臟的面前。
然后,繼承這尊神明的“權(quán)柄”與“怨念”,成為祂最完美的……復(fù)仇工具!
而那個,需要他去復(fù)仇的對象……
就是那個,戴著鏡面頭盔的……
“收割者”。
那個,曾經(jīng)在第七號黑獄,將他逼入絕境,讓他狼狽逃竄的,完美無瑕的……存在。
“呵呵……呵呵呵呵……”
林夜,笑了。
他笑的,前仰后合。
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笑聲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憤怒,以及……
滔天的……殺意!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
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別人手中,一把,早已準(zhǔn)備好的……刀。
一把,用來弒神的……刀!
“想讓我……當(dāng)你的刀?”
林夜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變得比萬古玄冰,還要寒冷。
他緩緩的,抬起了他那只,已經(jīng)徹底被神之權(quán)柄同化、變成了琉璃金色的右手。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劍無塵和紫瞳,都為之駭然的舉動。
他將自己的左手,化作手刀。
對著自己那只,象征著“神之權(quán)柄”的右臂,狠狠地,斬了下去!
“噗嗤!”
一聲悶響。
鮮血,飛濺!
那只,足以碾碎法則、撕裂天空的神魔之臂,竟被他自己,毫不猶豫地,齊肩斬斷!
斷臂,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純粹的金色流光,發(fā)出一聲不甘的悲鳴,想要重新飛回林夜的體內(nèi)。
“滾!”
林夜一聲怒喝,左手一拳轟出,直接將那道金色流光,轟進(jìn)了旁邊那顆,水晶般的神之心內(nèi)部!
轟隆——!
整顆神之心,猛然劇烈的一震!
緊接著,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它那水晶般的心壁之上,瘋狂地蔓延開來!
一股充滿了無盡怨念與不敢置信的意志,從心臟的深處,爆發(fā)了出來!
【你……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
林夜捂著自己那血流如注的斷臂,臉上,卻露出了一抹,無比暢快的笑容。
“我林夜,一生行事……”
“何須,向你這已死的枯骨,解釋!”
他看著那顆,正在走向崩潰的神之心,看著那,即將被徹底釋放出來的、隕落神明的最后殘響。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的畏懼。
只有一種,近乎于癲狂的,戰(zhàn)意!
他緩緩的,抬起了自己那只,空蕩蕩的右肩。
在那里,黑色的血肉,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蠕動、重生!
這一次,重生的手臂,不再是琉璃金色。
而是一種,比深淵,更加深邃,比混沌,更加純粹的……
漆黑。
那是,完完全全,只屬于他林夜自己的……力量!
他看著那顆,即將爆碎的神之心,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你的仇,我不會報。”
“你的力量,我也不稀罕。”
“因為……”
“那個戴著鏡面頭盔的家伙……”
“他的命……”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