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郭鳳英已經能吃少許流食了,凌秋月就熬了一點粥給她送過去。
宋言碩一個大男人,做飯肯定不行。
凌秋月來送飯時,郭鳳英正睡著。
宋言碩有些憔悴,坐在椅子上打著盹,凌秋月拍了拍他。
宋言碩趕緊站了起來,“弟妹,又得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就盛了點湯湯水水的,等鳳英醒了給她吃,你的沒帶。”
“我的不用,我去食堂打。”
凌秋月輕手輕腳放下飯盒,指了指門外,向宋言碩使了個眼色。
宋言碩會意,跟了出去,兩人站在走廊上說話。
“川川你不用惦記,他很聽話,就是有時候找他小姨,每天數著指頭算日子。”
“弟妹受累了,你也不方便,除了你我都不知道找誰了。”
凌秋月可受不了一個大男人謝來謝去的。
“東霆有句話說的好。”凌秋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他說,你要是真對鳳英沒想法,就直接跟她說,讓她死心;要是相反就好好珍惜,別等失去才后悔。”
凌秋月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
宋言碩想起賀東霆的話,他直接挑明了對他說“郭鳳英對你,早就不是姐夫和小姨子了。”
宋言碩:“……”
郭鳳英在醫院待了八天才出院。
真是巧了,出院那天下起了雨。
宋言碩去辦手續,郭鳳英和川川坐在椅子上等著。
川川趴在她肩上問:“小姨,你還會胃痛嗎?”
“不會啦。”郭鳳英捧著孩子的臉蛋,親了親,“以后小姨每天都好好吃飯。”
“那爸爸呢?爸爸也總不吃飯。”
宋言碩工作忙,飲食上不規律。
“爸爸以后……也會好好吃飯的,川川要提醒爸爸。”她輕聲說。
“嗯,我提醒爸爸。”
宋言碩辦好手續,一手舉著傘一手抱起川川,“走吧,辦好了。”
拿傘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攬住郭鳳英的肩膀往車里帶,這個動作讓郭鳳英僵了一瞬——太像一家三口了。
上了車,川川天真地問:“爸爸,小姨會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宋言碩沉默,郭鳳英勉強笑道:“等小姨病好了,就……”
川川突然說:“爸爸,我想要小姨當媽媽,別人都有媽媽,我沒有。”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碎了兩人之間最后的矜持。
回家路上,川川在后座睡著了。
宋言碩突然開口:“鳳英,我們談談。”
雨刷器在玻璃上劃出規律的扇形,郭鳳英攥緊坐椅椅背,聽見自己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聲音大得離譜。
“你姐走了三年了。”宋英碩從后視鏡里看郭鳳英,“這三年,你照顧川川又操持這個家……謝謝你。”
郭鳳英勉強笑了笑,“川川是我姐掛在心上的,照顧他是我自愿的,你說這個干什么……”
“人這一輩子有幾個三年?我不能再耽誤你了。”宋言碩轉頭看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郭鳳英臉上是大病初愈的蒼白,聽完宋言碩的話,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郭鳳英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原來他早就知道,現在是要趕她走。
眼淚涌上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從牙齒縫里擠出幾個字,“我會搬走,你別害怕,我不會賴著不走的。”
“我的意思是……”宋言碩呼出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要是你不嫌棄我年齡大,不嫌棄我還有個孩子,我們可以……試試。”
雨聲變得很遠。
郭鳳英茫然地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試什么?”
宋言碩沒有回答,只是停下車,回頭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他的拇指粗糙,但很溫暖,在她臉頰上停留了幾秒才挪開。
郭鳳英確定了。
“我是個病人,身體肯定大不如前,我真怕會連累你和川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還是說我在你眼里就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
后座傳來川川的夢囈,“小姨……媽媽……”
……
得知兩人挑明了關系,凌秋月替兩人高興。
“鳳英,你終于熬出頭了。”
郭鳳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多虧了嫂子。”
“我可不敢居功。”
凌秋月囑咐她好生養著,不要急于下床干活,活跑不了。
一轉眼,韓厲紅從拘留所出來了。
還真是丟人啊,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人,韓厲紅都覺得人家不懷好意。
回到家,她把身上的這身衣裳全扔了,晦氣。
家里,她走的時候什么樣,回來還是什么樣,許志堅就沒回來住過。
心高氣傲的她,還得低聲下氣去求許志堅。
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初衷不是這樣,怎么會一步步走成這樣呢?
林師長沖著許志堅使了個眼色,“老許,弟妹在外面,你倆好好說,知道嗎?現在絕對不是鬧僵的時候。”
許志堅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韓厲紅一見到許志堅,眼圈又紅了,“老許,你好狠的心呀,你把我送進監獄就罷了,你還把念念調到那么遠的地方,你心里就沒有內疚嗎?”
許志堅,“應該內疚的是你吧,念念有今天是誰造成的?是你,你挑唆她干的這些事,這樣的處罰都是輕的。”
韓厲紅理屈,但她仍不甘心,聲音哽咽道:“可念念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就忍心看她一個人在那么遠的地方吃苦?”
許志堅冷著臉,態度沒有松動,“正因為她是我女兒,我才不能縱容她。犯了錯就該承擔后果,這是原則問題。”
韓厲紅見他態度強硬,心中又急又惱,“老許,你就不能看在念念是你女兒的情分上,幫幫念念嗎?她年紀小,不懂事,以后一定會改的……”
許志堅沉默片刻,終于嘆了口氣:“韓厲紅,現在不是談情分的時候,你和念念做的事,已經觸犯了法律和道德底線。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讓她在那邊好好反省,重新做人。”
韓厲紅見他軟硬不吃,終于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喊道:“許志堅!你是不是早就想甩開我們母女了?你是不是心里還惦記著你那個前妻?”
許志堅眉頭一皺,語氣嚴厲,“你別胡說八道!我和前妻清清白白,倒是你,心思不正,害人害己!”
韓厲紅被他的話刺痛,一時語塞,只能捂著臉痛哭。
許志堅見她這樣,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放緩了語氣:“你先冷靜下來吧,等念念在那邊表現好了,組織上自然會考慮調她回來。至于我們之間的事……等你真正認識到錯誤再說吧。”
韓厲紅抬起頭,淚眼朦朧,看到許志堅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凄涼。
至于她有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至于她改正錯誤還是一意孤行,全在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