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張慧蘭沒想到凌秋月會給她做衣裳。
她埋怨道:“以后生了孩子,花錢的地方就多了,你別花錢大手大腳,我有衣裳穿。”
凌秋月揭老底,“我看見你的衣裳了,也不合身,你可別忘了,你生了我,我是你女兒,沒有你就沒有我,做件衣裳不是應該的嗎?”
張慧蘭眼角發澀,“我才養過你幾天啊?”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不提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何必去想以前的事呢?”
張慧蘭自己就裁了,凌秋月打算找家屬院會做衣服的邱嫂子幫忙縫一縫。
豆子挑好了,留二斤煮冷子,留斤多生豆芽,剩下的做豆腐。
腐=福。
凌秋月問:“這里有豆腐磨嗎?”
賀東霆答:“有。”
凌秋月還是瞅時間用工業券換了二十六個雞蛋。
張慧蘭不放心,非讓狗蛋跟著。
回來時路過營區大門口,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正在徘徊。
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因為寒冷,彎著腰縮著身子兜著手。
凌秋月多看了她兩眼。
找人?
姑娘也注意到了凌秋月,走了過來,“同志,能幫我一個忙嗎?”
凌秋月也沒推諉,“你說。”
“我千里迢迢來找人,門崗同志卻說找不著人。”
“門衛不會撒謊,找不著就是找不著。”
姑娘急了,“怎么會找不著呢?這是他給我寫的信,三天前我剛收到的。”
姑娘從隨身帶的包里取出一封信,從郵戳時間看確實是才收到的。
“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曲海江,是我對象,本來打算過了年就結婚的。可前兩天他寫了信,說我們是包辦婚姻,沒有感情要退婚。”
要是因為這個理由退婚,別人能說什么呢?
“可我們不是包辦婚姻,我們有感情。”
兩個人小學初中可是同學,又是一個村的,知根知底,還是曲海江上門求娶的,這怎么叫包辦婚姻?
曲海江有兄弟姐妹五個,他是老大,父親幫人家蓋房子,從架子上掉下來摔殘了腿;
母親有智障,干活全靠別人指揮,沒人指揮就亂套。
就這樣的家庭,女方父母是不愿意的,這不是娶媳婦,是娶了個免費勞力回來。
但姑娘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同意這門親。
在她眼里,軍人是最可愛的人,忠孝難兩全,她多干點多幫點又不少塊肉。
最重要的曲海江跟她說的話讓她心動了,“彩英,你幫我照顧父母幾年,我在部隊好好干,等我提干了就帶你走,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
曲海江積極尋求進步,已經兩次受到嘉獎了。
彭彩英對軍人是有好感的,這個年代的女性崇拜軍人,不愛紅妝愛武裝。
她本人對曲海江也有好感。
曲海江長的白白凈凈的,和鄉下人可不一樣,有人就調侃曲海江的父親,是不是讓他媳婦借種了?
彭彩英的爹媽不同意,嫁過去就是給曲家推碾子拉磨的,當爹媽的不能讓女兒跳火坑。
可拗不過女兒愿意跳。
彭彩英可真執著啊,自己跑去幫曲家干活,父母不同意她就不吃飯……彭家父母不能讓女兒出事,只能答應了。
兩個人訂婚已經三年了。
都商議婚期了。
彭彩英都憧憬著當新娘子了。
可曲海江的一封信把她的這個憧憬打的稀巴爛。
……
凌秋月不能聽一面之詞,不能妄下評論。
“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但我不敢保證能打聽到。”凌秋月看了看天,“天已經晚了,你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賀東霆下班回來,凌秋月就向他打聽了。
“曲海江?”
“嗯。”凌秋月幫男人拍了拍后背的塵土,“認識嗎?”
“認識,他是剛剛提拔上來的司務長,一連的,怎么了?”
“有個姓彭的女的來找他,說是他的未婚妻,哨兵說找不到。”
賀東霆回身問道:“還有這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反正她嘴里說的曲海江就像個陳世美。”
賀東霆吃完飯就回部隊了,這件事不及時處理,會對軍人形象造成不好的影響。
賀東霆先去找營長匯報了情況。
“曲海江明明就在營區,他躲著不見是幾個意思?心虛了嗎?”任營長很是憤怒,沒想到他的兵里還有這種事。
賀東霆說:“這種事咱不好出面,還是通知曲海江,讓本人面對面解決。”
任營長點點頭,“你說得對,這事得讓他自己處理,不能給部隊抹黑。”
賀東霆立刻讓人去叫曲海江,不一會兒,曲海江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
“報告營長,您找我?”
任營長沉著臉,開門見山,“曲海江,你是不是有個未婚妻叫彭彩英?”
曲海江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營長,是……是有這么個人。”
“她現在就在營區門口,說是來找你的,你知不知道?”賀東霆盯著他問。
曲海江支支吾吾,“我……我最近工作忙,沒顧上聯系她。”
“忙?”任營長冷哼一聲,“再忙也不能連未婚妻都不見吧?人家千里迢迢來找你,你躲著不見,像什么話?”
曲海江低著頭不說話了。
賀東霆語氣緩和了些,“曲海江,到底怎么回事?你們之間有什么矛盾,可以好好解決,但逃避不是辦法。”
曲海江沉默片刻,終于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無奈,“營長,賀副營長,我……我是想跟她退婚,我已經寫信告知她了。”
“為什么退婚?”任營長皺眉。
“我們……不合適。”曲海江聲音低了下來,“我家里條件不好,我不想拖累她。”
賀東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話里有問題,“曲海江,你老實說,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曲海江被戳中心事,臉色一僵,最終說了實話:“是……我認識了文工團的一個女同志,我們……比較談得來,我覺得我和她才是談戀愛,和彩英就是將就,我不喜歡她。”
任營長一拍桌子,啪啪作響,“胡鬧!你這是忘本!人家姑娘在家鄉等你,照顧你父母,你倒好,在部隊里另尋新歡?”
曲海江急忙辯解,“營長,我和彭彩英本來就是包辦婚姻,沒有感情基礎。現在提倡自由戀愛,我為什么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自由戀愛不是背信棄義!”任營長怒道,“你當初怎么跟人家姑娘說的?現在提干了就想甩了她?你這是道德有問題!思想有問題!”
賀東霆也嚴肅地說道:“曲海江,軍人的榮譽不僅僅是戰場上的表現,更在于品行的端正。你這樣做,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曲海江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任營長揮了揮手:“行了,你現在就去見彭彩英,把事情說清楚。如果你執意退婚,也要給人家一個交代,別讓人家寒心。”
曲海江無奈,只得點頭:“是,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