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染退到屏風(fēng)后,聽見元稹帝的腳步聲伴隨著玉佩相擊的清脆聲響。
“朕聽說你昨夜高熱不退?”元稹帝的聲音比往日更冷,江云染透過屏風(fēng)縫隙看見他正用腳尖挑起地上帶血的紗布。
“你就是這么給朕保重身體的?”
謝景辭掙扎著要下跪,被元稹帝一把按住肩膀。
“你這條命要是沒了,豈不是要讓天下人誤會朕?”元稹帝突然道,目光卻掃向屏風(fēng),“出來吧,做什么遮遮掩掩的。”
江云染硬著頭皮轉(zhuǎn)出來,跪地時瞥見謝景辭攥緊的拳頭,骨節(jié)泛著青白。
元稹帝的目光在江云染們之間來回掃視,忽然嗤笑:“你的傷,看來是好的差不多了。”
元稹帝沒有待多久,查看了謝景辭的傷勢后,便離開了。
期間慕婉音也來了一趟,她想帶江云染回去,卻在看到謝景辭蒼白的臉色時,作罷。
典獄司那一出,她怎么會看不出來這兩人是兩情相悅。
只是第一個是她的弟弟,一個是她的女兒,她實在是不知道怎么說。
窗外春雨又起,打濕了那株盛開的海棠。
江云染在王府里照顧謝景辭,直到確定謝景辭沒有生命危險了,這才打算回一趟長公主府。
臨走之時,謝景辭滿是不舍。
“行了。”江云染頗為無奈。
“我又不是回去就不回來了。”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粘人。”江云染安撫著謝景辭,“放心吧,不會太久的,還有典獄司的事情也要處理一下呢。”
“那你早去早回,本王等你回家。”謝景辭唇角帶著笑。
江云染沒再說什么,抱了抱謝景辭,便離開了景王府。
出了門,上了馬車,江云染一路上都在假寐。
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有些神經(jīng)衰弱了。
馬車一路前行,過了好久,江云染緩緩地睜開眼。
景王府距離公主府有這么遠嗎?
不好!
江云染心下一冷。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的,選擇了跳車。
滾落到路邊,江云染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消失不見的南臨楓忽然出現(xiàn),他的手鐵鉗般扣住江云染手腕。
他獰笑著湊近,身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色。
“郡主不如省些力氣,待會兒求饒時再用……”
“求饒?”江云染冷哼一聲,“我正愁找不到你呢,沒想到你居然主動上門來了。”
“江云染,死到臨頭還嘴硬是吧。”南臨楓陰狠道:“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雪兒更不可能變心,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南臨楓的恨意明顯,恨不得馬上就將江云染碎尸萬段。
就在他要動手之際,突然一道銀光擦著江云染耳畔飛過。
南臨楓猛地后仰,還是被劃破了頸側(cè)。血珠濺在江云染臉上,溫?zé)嵝认獭?/p>
“裴某手滑了。”大理寺少卿裴琰從陰影里轉(zhuǎn)出,手中還掂著另一枚飛鏢。
“南三皇子狗急跳墻可不行啊。”
南臨楓抹了把頸間血跡,眼神陰鷙如毒蛇。
“大理寺的手倒是伸得長。”他突然拽下腰間蛇紋令牌砸在地上,“告訴謝景辭,這筆賬,我一定會討回來的!”
待玄甲身影消失,江云染雙腿一軟幾乎跪倒。
裴琰虛扶一把,低聲道:“王爺早料西夏余孽會對郡主出手,所以讓我一直跟著郡主,郡主莫怪。”
“當(dāng)然。”江云染笑了笑。
“我還要感謝裴大人的救命之恩。”
“郡主客氣了,我送郡主回去吧。”
有了裴琰護送,這一路上都格外的安全。
回到公主府,裴琰送著江云染到門口,“郡主,我就不進去了,改日再來拜訪,替臣向長公主問好。”
“裴大人慢走。”
目送裴琰離開后,江云染才回到府內(nèi)。
她本想回到自己的院里收拾點東西,卻被展嬤嬤攔住。
“郡主。”展嬤嬤恭恭敬敬道:“公主喚您過去一趟。”
“我知道了。”
來到悠然居,江云染推開房門,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榻上的慕婉音,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為了謝景辭的事。
“母親。”江云染行了個禮。
慕婉音冷哼一聲,“你還記得自己有個母親啊,我還以為你眼里只有阿辭這個小皇叔呢。”
“母親就別再打趣我了。”江云染走到慕婉音的身邊坐下。
“小皇叔的事我沒有什么好解釋的,女兒的確很喜歡他,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女兒也無法確定自己的心意,但現(xiàn)在確定了,我便不會讓他孤身一人,他不辜負我,我不會離開他的,母親若是想說一些阻攔的話,趁早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慕婉音雖然生氣,但也不至于阻礙。
只是彼此的身份擺在那里,傳出去,不知道要被說得多難聽。
“我也不是吃飽了撐著非要管你不可,但你要想清楚了,你和阿辭的身份本來不是一回事,若是旁人傳出閑話,你自己能受得了,那隨便你。”
“我不在意。”
“你還真是……”慕婉音嘆了口氣。
她的女兒她最了解,跟她一樣的固執(zhí),決定了的事情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罷了,我只要你幸福,快樂。”
“多謝母親。”江云染靠在慕婉音的懷里。
重生一次,她不相信愛情,可謝景辭跟她證明了,自己是值得相信,值得被愛的。
所以她也愿意賭一賭。
回到北院,江云染剛坐下,鏡花水月兩人就迎了上來。
“郡主,您總算是回來了,這幾日辛苦您了。”水月主動給江云染捏腿捶背。
“累壞了吧,典獄司的事情奴婢們都聽說了,王爺如何了?”
“沒事了。”江云染確實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謝景辭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她自己也跟著去了一回。
如今,北梁和西夏關(guān)系緊張,說不定什么時候謝景辭就要出兵打仗去了,她既然已經(jīng)決定喜歡謝景辭,那兩人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你們兩個,去燒點熱水來,我要沐浴一番,明日進宮。”
“是,郡主。”
水月聽從吩咐,很快便燒來了熱水。
江云染沐浴完后,便躺在床上睡下。
一夜無夢,睡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