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黑手竟然是趙龍文!
“利令智昏!”戴春風一拍桌子,鐵青著臉站了起來,這個趙龍文瘋了不成,為了錢,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他又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能確定聲音是趙什么文武本人的嗎?”
童站長:“我雖然和趙文武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但很肯定錄音就是他本人的聲音。當然,以防萬一,還需要找幾個他的熟人聽聽。”
戴春風朝他點點頭,他此刻不知該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更不曉得為什么事情發展成了現在這樣,他用手揉著太陽穴,疲憊地看向張義:
“你怎么看?”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張義搖了搖頭,一臉凝重地說:“是不是聽聽趙龍文怎么說?即便錄音里真是趙文武,但僅憑這段錄音,就說事情是趙局長策劃的,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
張義頓了頓,戴春風看他有些猶豫,知道他是有新的想法,抬頭看了他一眼:
“而且什么?”
“凡事都需要動機,屬下總覺得這事蹊蹺又荒唐。趙龍文為了錢,確實有做這件事的動機,可趙文武呢?他的一切權勢富貴都來自趙局長,扳倒他對自己有什么好處呢?難道真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大義滅親?雖然他在錄音中說得冠冕堂皇,將自己標榜得很高尚,但事實真像他說得那樣嗎?”
一聽這話,童站長不干了,他白了張義一眼,以批準的口吻說:
“張處長,錄音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吧?事實已經擺在這里,就不要胡亂懷疑和猜測了。
錄音里不是說了嗎?他是害怕東窗事發被處罰,甚至是滅口,這才孤注一擲。
還有啊,張處長你可能對趙文武不怎么了解,他這個人雖然沒有自己標榜的那么高尚,但也絕不比某些人更卑鄙。
沒聽到他最后唱的局歌嗎?慷慨激昂啊。這說明他是一個有信仰的革命青年,這種信仰可不是唾沫星子,執著起來是很可怕的,即便大義滅親,也在所不惜!”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義一眼。
“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云云,原本是軍統臨澧培訓班創作的班歌,戴春風很喜歡這首歌,后來把它定為軍統局的“局歌”,每次軍統大小集會,都要唱它,因為歌詞中有一句最本質的話他最為欣賞,那就是其中“維護我們領、袖的安全”。軍統的特務們同樣都愛唱這支歌,因為它可以自欺欺人。
聽童站長竟然從一首歌中聽出了信仰,張義覺得好笑,皺著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人假借趙文武的名義,栽贓陷害趙局長呢?”
“這就更不可能了!”童站長不屑地說,“根據趙文武手下兩人的供述,昨晚趙文物一來,恰好就停電了,然后他們被支開,等再回去的時候,趙文武和李一善已經不見了,相信那個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掉包。
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這小子一個人干的,根本沒有第三者,也不可能有人控制他,威脅他做這種事。
所以,我敢肯定這件事情從頭至尾都是他一人主導的,精心策劃,很周密啊,這小子不干特工可惜了。想想看,你我還在這里絞盡腦汁分析案情的時候,沒準兒他已經逃出江浙了。”
張義不說話了,一臉受了揶揄的悻悻,心里比誰都高興。剛才的表現只是在戴老板面前做個姿態罷了,他巴不得童站長充當進攻的急先鋒。
至于童站長的動機,其實也很好理解。姚則崇死了,調查室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了,警察局局長的位置也在向他招手,不管是一肩挑兩擔兼任調查處主任,還是接任局長之位,油水都比站長強多了。
當然,想歸想,童站長知道這會還不能表現得太迫不及待,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戴老板,說道:
“當然了,為了謹慎起見,我們是應該聽聽趙局長怎么說。如果能證明他的清白當然最好,如果查出來事情真是他主導的,那......”
戴春風咬牙切齒:“如果這件事真是他做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要不,先找他談談,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也看看他的認罪程度,然后再做定奪?”
童站長暗自吁了口氣,他看得出,戴老板已經開始懷疑了趙龍文了。只能說趙文物錄音中的那些話拱火效果確實不錯,例如“效忠尊敬的戴局長做幌子、栽培私人勢力”等等,無不在挑戰戴老板敏感的神經。他允許手下犯錯,也可以對他們貪污受賄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決不允許有人背著自己栽培私人勢力。
“嗯,那就按照童站長的建議辦。一會,童站長你和張處長出面,抓緊時間和他談談,如果此事他確不知情,那就在一定范圍內予以澄清。”戴春風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但即便不知情,姚則崇的死,他也難逃其咎,必須給局里一個交待。”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假如他態度不誠懇,那就堅決一查到底。你們幫我給他帶句話,我這個人還是很講人情的。”
“是,我們馬上去。”童站長點頭答應。
趙龍文就扣押在隔壁辦公室,整個人看上去極其憔悴,短短幾個小時,他似乎蒼老了不少,看見張義和童站長進來,就心急火燎地嚷嚷起來:
“怎么樣了?錄音后面都說了什么?趙文武這個小畜生,他是不是將黑鍋都甩到我頭上了?戴局長怎么說?我要見戴局長!”
狹小的房間里,他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張義很識趣,主動將案件的主導權讓給了童站長,看了他一眼,并不出聲。
童站長嘆了口氣,拍了拍趙龍文的肩膀:
“老趙,別著急嘛,你這脾氣什么時候能改改?我們來不就是幫你澄清事實,追查真相的嘛。對了,戴老板也說了,他這個人還是很念舊情的。”
“這話什么意思?有什么好澄清的?我是被陷害的。你們不去找趙文武這個兔崽子,反而來問我?他人呢?是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了?”
“是,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可錄音的事總得解釋一下吧?”
面對趙龍文的義憤填膺,童站長一臉同情之色,張義則始終在一旁冷眼旁觀,等牽扯發泄得七不離八了,才很不客氣地提醒道:
“趙局長,解釋一下吧。現在只是問話,可一旦真的抓到了趙文武,結果并非你如你所說或者所愿,到時候可就真的沒人能幫助你了。我勸你還是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趙龍文如何能冷靜?
他看著張義這副樣子心里就惱火,自然好歹是軍統元老,什么時候輪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
不過礙于目前的處境,他用盡可能冷靜的口氣說:
“說我疏忽大意,不小心著了小人的算計,姚則崇的死,我難逃其咎,這些我都認。但是我事先也不知道好好的李一善怎么就變成了姚則崇,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你們不能把幕后主使的帽子往我頭上扣!”
見他冥頑不靈,童站長放下筆,臉一沉,嚴肅地說:
“老趙啊老趙,設身處地,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現在的問題是姚則崇死了,趙文武消失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不應該解釋一下嗎?你心里應該明白,我們現在是談話,也可以說是訊問,理解一下,別讓場面太難堪了。”
“什么意思?你要對我用刑?我要見戴局長!”趙龍文心里掠過一絲不安。
童站長攤攤手:“那可是你說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也無能為力。龍文兄,抱歉啊,要不你隨便說點什么?從頭至尾,你對這件事情絲毫不知,一切都是趙文武瞞著你干的。這是一個版本。
“或者這件事就是你指使他干的,只是他害怕事后追究,中途反水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更別說叔侄了。這是另外一個版本。
“還有一個版本......”
“不用說了,哪個版本都不重要。”趙龍文冷哼一聲打斷了童站長的話,“說破天,不就是想給自己上刑找個借口嗎?哼,別不好意思,事情不是我干的,殺了我也是一樣的結果。”
童站長流露出一絲贊許的神情:“既然趙局長都這么說了,那就得罪了。張處長,你的意思呢?”
張義淡淡道:“我聽童站長的。”
“那好,既然意見一致.......來人!”童站長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兩名軍統便衣走了進來,“送趙局長去審訊室,記得客氣點。”
張義二人出了辦公室,還未來得及向戴春風匯報,警察局就接到報警,說發現趙文武的尸體了。
“確定是他嗎?”
“根據報案人的描述,八九不離十。”
童站長明白了,馬上叫來一名屬下:“你馬上通知技術科,讓他們帶上照相機、勘測工具,協同痕跡、足跡技術員、立刻趕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把法醫也帶上。”
下達完命令,童站長已經顧不上張義了,直接去戴春風辦公室做了匯報。
半個小時后,大批的特工、警員出現在野外的一處荒廢已久的廟宇里。
原本荒無人煙的破廟,此刻站了不少圍觀群眾。
童站長一到現場,就對先來的手下吼了起來:
“飯桶,搞什么,都是專業訓練的,不知道保護現場嗎?”
只見破廟外面到處是煙頭,還有各種各樣的腳印,甚至是荒草、石頭都被拔出來、翻起來了,一片狼藉。
一個便衣無奈地說道:“站長,警局的人最先來的,他們來的時候已經就這樣了。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人,連乞丐都來了走了好幾撥,將里里外外踩得一團糟,現場早就被破壞了。”
“這幫刁民不會連尸體都動過了吧?”
便衣說:“那倒沒有,最先發現尸體的是一個乞丐,王麻子手下的。”說著這里,他聲音小了一些,“戴老板來后,警察局將城里的乞丐都趕出去了,他們無處可去,便想來這里寄宿,誰想竟然發現破廟里里外外都是錢,都是來撿錢的。”
“撿錢的?什么意思?”童站長一臉狐疑。
“是啊,都是來撿錢的,不僅破廟里面,連附近都是錢,全部丟在地上......直到發現了里面的尸體,這些乞丐原本還想隱瞞,還是王麻子這廝見過世面,知道輕重,發現死的人是趙文物后,馬上就來報案了。”
“尸體是怎么發現的?”童站長瞠目結舌,隨即冷哼一聲,“看來這個兇手很狡猾啊,這是有蓄謀地破壞現場。”
“您是說自己人干的?”
“不然呢?兇手有這么強的反偵察意識是普通人嗎?當然,也不能排除幫派分子,可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對趙文物下手。走,看看尸體去。”
六七個便衣圍了一個圈,表情都相當嚴峻。看到童站長過來,人群讓開了一個豁口。
童站長走進去,就見趙文武被銬在柱子上,耷拉著腦袋。
他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胸口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尸體、兇器都在,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推測和趙文武錄音中的說辭,趙龍文無疑有重大嫌疑。
可真的是他嗎?童站長心里有些狐疑,撒錢他可以理解成為了破壞犯罪現場,可這么做,現場是被破壞了,但尸體同樣暴露了,這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嗎?趙龍文好歹是老資格的特工,這個道理他豈會不明白?
怎么感覺兇手巴不得早點發現尸體呢?
說不通啊!怎么感覺就像張處長說的,蹊蹺又荒唐,這個案子太復雜了。
沒人留意到童站長臉上怪異的表情,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一人好奇問:“我就奇怪了,兇手分明很狡猾,怎么最后敗在了這個小節上,顧頭不顧腚呢。”
一人馬上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兇手估計也想不到,為了迎接戴局長,警局將乞丐都趕出來了。除了乞丐,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來?過個十天半月,尸體都臭了腐了,誰能認出死的是趙文物。再說了,這次幸虧發現尸體的是王麻子的人,他恰好認識趙文武,要是不相關的,估計都不會報警,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天意如此。”
“說得也是。”這個解釋雖然不太說得通,但在場也沒有人懷疑,因為最大的物證“錄音”在那里擺著呢。或許兇手只是疏忽大意呢,要是他知道趙文武事先在汽車里面藏有錄音,估計就不會這么干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時間來不及。反正解釋很多,而且不管解釋如何,都不影響案件的偵破工作。
童站長聽了默默無語。就在這時,只見蹲在地上拿著匕首仔細觀察的法醫突然激動地說:“上面有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