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那一句輕問,帶著空靈的悵惘,飄散在梅林間,讓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眾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沉浸在這種傷春悲秋的氛圍里。
探春等人心中也是感慨萬千,是啊,世事無常,誰又能預(yù)料明年之事?
賈恒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黛玉身側(cè),與她一同看著那小小的花冢。
他沒有回答那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是用一種篤定的口吻說:“無論身在何方,此心不變。今日葬花之情,你我共勉。”
此心不變。
這四個字,不重,卻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林黛玉的心上。
她微微側(cè)過臉,看了賈恒一眼,那份激賞與共鳴之上,又多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依賴。
她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jīng)勝過千言萬語。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5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5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500!】
……
賈恒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寶玉啊寶玉,這滋味好受嗎?
隨即,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一直被晾在一旁,面如死灰的賈寶玉:“寶玉哥哥。”
賈恒這一開口,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去。
“今日之事,你需謹(jǐn)記。”他不緊不慢地繼續(xù)說,“花開不易,當(dāng)惜其華。日后,當(dāng)做一個真正的愛花護(hù)花之人,莫要再行此等孟浪之舉?!?/p>
這話句句在理,卻又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是在提醒賈寶玉,他剛才的行為有多么愚蠢,多么煞風(fēng)景。
賈寶玉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你一個弟弟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你的兄長?
就算你要教訓(xùn)也不應(yīng)該在大庭廣眾之下教訓(xùn),我:不要面子的嗎?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
他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我沒有不愛花!我折下它,只是……只是想讓林妹妹開心罷了!”
他以為這是最好的理由,是為了心愛之人。
然而,他話音剛落,賈恒就發(fā)出了一聲輕笑:“哦?”
僅僅一個字,就讓賈寶玉心頭一緊。
“你的意思是,是林妹妹讓你這么做的?”
賈恒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賈寶玉瞬間慌了神,急忙擺手否認(rèn),“林妹妹怎么會讓我這么做!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討她歡心!”
晚了。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探春秀眉微蹙,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二哥,做錯了事,承認(rèn)便是,何必把林姐姐牽扯進(jìn)來?”
“就是,”惜春也難得地開了口,“林姐姐最是愛花,怎會讓你去折花?你這般說,豈不是污了林姐姐的清白?”
賈環(huán)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自己蠢,還想賴別人,真是沒出息?!?/p>
一時間,眾人的言語化作無形的利箭,齊齊射向賈寶玉。
他百口莫辯,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黛玉,希望她能為自己說一句話。
可林黛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垂著眼簾,看著腳下的花冢,仿佛沒有聽見這邊的爭執(zhí)。
她的沉默讓賈寶玉非常的心酸,難道林妹妹生我的氣呢?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200!】
……
他對著林黛玉,帶著哭腔,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林妹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后,一定好好愛花,再也不做這樣的傻事了?!?/p>
【叮!恭喜宿主,賈寶玉道心破碎,顏面盡失,獲得負(fù)面值+1000!】
賈恒的內(nèi)心毫無波動。
這才哪到哪。
林黛玉沉默不語,周圍的氣氛有些尷尬。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三哥?!?/p>
眾人循聲望去,是惜春。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賈恒的面前,一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何事?”
賈恒的態(tài)度溫和了許多。
惜春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三哥曾為三姐姐和二姐姐都作過詩。不知……不知惜春可有這個福分,也求得一首?”
此言一出,眾人的注意力立刻從狼狽的賈寶玉身上,轉(zhuǎn)移到了賈恒這里。
探春和迎春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她們也想看看,這位三弟又能作出何等驚艷的詩篇來。
賈寶玉更是僵在原地,他也會作詩,可是在此刻,他卻成了那個無人問津的背景板。
賈恒打量著眼前的惜春。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腹稿。
“四妹妹性情高潔,淡雅出塵,我便獻(xiàn)丑了?!?/p>
他說著,清了清嗓子,緩緩吟誦起來:“此詩名為《賞惜春》。”
“冰肌凝雪映眉彎,”
“性淡如蘭避俗喧。”
“靜里含姿清韻遠(yuǎn),”
“不隨浮世逐芳顏?!?/p>
詩句不長,卻字字珠璣。
“冰肌凝雪”,寫其貌;“性淡如蘭”,寫其品;“靜里含姿”,寫其韻;“不隨浮世”,寫其志。
寥寥二十個字,一個不與世俗同流合污,沉靜在自己世界里的孤高清冷少女形象,便躍然紙上。
惜春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怔怔地聽著,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著那幾句詩。
這……這寫的不就是她自己嗎?
她從小不喜與人熱鬧,只覺得俗世喧囂,不如畫中清凈。
她不羨慕姐姐們的花釵首飾,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這些心思,她從未與人言說。
可今天,卻被這位三哥,用一首詩,完完整整地道了出來。
“好!”探春第一個撫掌叫好,看向賈恒的贊賞之情溢于言表,“‘靜里含姿清韻遠(yuǎn),不隨浮世逐芳顏’,這句簡直是為四妹妹量身定做!三弟真乃神人也!”
迎春也連連點(diǎn)頭:“三弟的才華,真是叫我們這些做姐姐的自愧不如?!?/p>
賈環(huán)撇了撇嘴,心里酸得冒泡,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詩寫得是真他娘的好。
而林黛玉,她看著賈恒,那雙水霧氤氳的眸子里,異彩連連。
這個人,不僅懂她,似乎還懂這園子里的每一個人。
他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惜春回過神來,對著賈恒深深地行了一禮,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動和喜悅:“多謝三哥!這首詩……惜春,受之有愧,卻又……愛不釋手!”
她的話語都有些語無倫次,足見其內(nèi)心的震動。
在一片贊譽(yù)聲中,有一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薛寶釵。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出言夸贊,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的外圍。
她看著被眾姐妹簇?fù)碓谥行?,談笑風(fēng)生,揮灑才情的賈恒,整個人都看癡了。
她的臉上,那慣有的端莊和得體,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她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無人能懂的驚濤駭浪。
這個人……
他沉穩(wěn),卻又懂得浪漫;他腹有詩書,卻又懂得人情世故;他看似溫和,卻能于無形中將賈寶玉逼入絕境。
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都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與他相比,那個被眾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玉,簡直幼稚得可笑。
薛寶釵的心,第一次亂了。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444!】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444!】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fù)面值+444!】
……
賈寶玉看著被眾人夸贊的賈恒,心中充滿了嫉妒。
為什么她們都夸他?
他不就是寫了一首破詩,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庸俗,她們太庸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