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熱烈的贊譽聲中，賈恒只是謙和地笑著，仿佛那首驚艷了所有人的詩，不過是隨手拈來的尋常之作。
他目光流轉，最后落在了賈寶玉身上。
賈恒像是沒看到他臉上的不忿，溫和地開口了。
“寶玉哥哥，你還沒說呢。我這首詩，在你看來如何？”
這一問，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探春的笑容淡了些，她了解自己這個哥哥，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惜春也抬起頭，她剛收了人家一首絕妙的贈詩，自然希望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尤其是寶玉的。
林黛玉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捻著帕子。
她隱約猜到了賈恒的意圖。
這個人，又要開始“使壞”了。
賈寶玉被點名，不得不站出來。
他本想隨便敷衍兩句，可看到姐妹們，尤其是林黛玉那雙含著探究的眸子，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他輕哼一聲，把頭偏向一邊。
“一般般。”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一般般？
空氣瞬間凝固了。
探春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寶玉！你這是什么話？三哥這首詩字字珠璣，情真意切，怎么就一般般了？”
“就是啊，寶哥哥，”惜春也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委屈，“三哥的詩，我覺得是最好的。”
迎春也小聲附和：“寶兄弟，你……你許是沒聽仔細？”
賈寶玉被眾人圍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犟道：“我說的就是實話！詩好不好，本就是各花入各眼。你們覺得好，我覺得一般，這有什么問題嗎？”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似乎這樣就能更有底氣。
“難道非要人人都說好，才算是好？你們不能因為我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就都來指責我吧？這是什么道理！”
他這番話，聽起來似乎有幾分歪理。
但在許多人耳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林黛玉輕輕搖了搖頭，心里一聲嘆息。
賈恒要的就是你這個反應啊。
“嫉妒！”
賈環從人群后擠了出來，指著賈寶玉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嚷道：“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不得恒哥哥比你有才華，比你更得姐姐妹妹們的喜歡！”
這話太直接了，也太難聽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00！】
……
賈寶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環：“你……你這個……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我胡說？”賈環冷笑一聲，他早就看賈寶玉不順眼了，今天總算逮著機會，“我哪句胡說了？恒哥哥的詩寫得好不好，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就你一個人在這里說風涼話，不是嫉妒是什么？”
“你……你給我閉嘴！”賈寶玉氣急敗壞，“我用得著嫉妒他？一個從金陵回來的……”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懂。
無非是想說賈恒出身不如他“正宗”，從小不在老太太跟前長大。
這話一出，連探春的臉色都徹底冷了下來。
“寶玉！住口！”她厲聲喝道，“都是自家兄弟，你說的是什么混賬話！”
賈恒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毫無波瀾。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3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00！】
……
嗯，不錯，這火候剛剛好。
賈恒上前一步，裝作勸架的樣子，輕輕拉了拉賈環的袖子。
“環弟，算了。寶玉哥哥或許只是今日心情不佳，不必如此。”
他又轉向賈寶玉，一副溫和寬厚的模樣。
“寶玉哥哥，沒關系，我說了，詩文一道，本就是個人喜好。你不喜歡，也屬正常。”
他這番話，聽起來大度得體，可落在賈寶玉耳朵里，卻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難受。
這不就是在說他小肚雞腸，無理取鬧嗎？
而賈環，得了賈恒一個“臺階”，更是氣焰囂張。
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沖著賈寶玉一挑眉。
“恒哥哥，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有些人啊，就是給臉不要臉！”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對著賈寶玉嘿嘿一笑。
“二哥，既然你覺得恒哥哥這首詩‘一般般’，那你肯定是有更高明的見解了？”
賈寶玉一愣。
賈環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步步緊逼。
“這樣吧！你也以四妹妹為題，當場作一首詩，讓我們大家伙兒都開開眼，見識見識什么才叫‘不一般’的詩！”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賈寶玉身上。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賈寶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作詩？
他之前創作的詩被人嘲諷，他沒有底氣再進行創作了。
更何況，珠玉在前。
賈恒那首詩，意境、辭藻、立意，無一不是頂尖水準。
讓他現在立刻作一首出來，還要超過前面那首？
這怎么可能！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
他這個“這”字一出口，賈環立刻就笑了，笑得無比得意，無比暢快。
“怎么？‘這’什么啊？”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學著戲臺上的丑角，繞著賈寶玉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
“我們這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該不會……是不敢吧？”
“你！”
賈寶玉被這句“不敢吧”徹底激怒了，羞憤、窘迫、惱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沖得他頭暈眼花。
他想反駁，想說“誰不敢了”，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是真的不敢。
他沒有那個才華，也沒有那個底氣。
薛寶釵一直靜靜地看著。
她看著賈恒如何云淡風輕地挑起事端，又如何恰到好處地置身事外，將賈寶玉一步步逼入絕境。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再看看那個被賈環幾句話就激得方寸大亂，除了發怒和說狠話之外，毫無還手之力的賈寶玉……
她覺得兩個人的差距真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