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千仞雪一行人分開之后不久,陳楓忽然停了下來,集中精神,感知著周遭的波動。
原本陰暗的森林,雜亂無章的道路,在他的“眼”中一覽無遺!
波動世界的景象能夠讓他清晰的感受到任何的變化與情緒的出現!
在確認千仞雪或是那兩位至少是魂斗羅級別的存在沒有跟來之后,陳楓當即狂奔起來!
他的身影在林間急速穿梭,風之波動在他腳下匯聚、推動,讓他如同融入風中,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并非直線逃離,而是不斷變換方向,利用波動感知規避著可能存在強大生命波動的區域,專挑那些氣息微弱、路徑崎嶇的地方前行。
直到遠離之前與千仞雪相遇之地數十里,確認身后絕無追蹤者,他才在一處偏僻的山澗瀑布旁停了下來。
轟隆的水聲掩蓋了其他雜音,濕潤的水汽彌漫在空氣中。
陳楓微微喘息,連續高速奔行對他魂力和體力的消耗不小。
他靠在一塊被水汽浸潤得光滑的巨石旁,解下了腰間的水囊,仰頭灌了幾口。
“雪清河……天斗太子……”
他低聲自語,蒙眼黑緞下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但緊抿的唇線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千仞雪拋出的橄欖枝不可謂不誘人,一個龐大帝國的資源傾斜,對于任何魂師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若非他心中那份源自鬼手和阿修羅之道的警惕,以及……之前的那場黑吃黑,他或許真的會考慮。
他的左手,那只猙獰的赤紅色鬼手,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心緒的波動,隱隱散發出微弱的紫黑色氣息,指尖的利爪無意識地刮擦著巖石,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
陳楓抬起右手,輕輕按在躁動的鬼手之上。
一股冰涼的精神力緩緩注入,安撫著其中潛藏的狂暴鬼神之力。
“紅葉山莊……”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烙印,才剛剛在不久之前發生。
那是一次慘烈的任務。他受雇去取紅葉山莊莊主——一個為富不仁、暗中從事人口販賣勾當的魂王級貴族的性命。報酬豐厚,目標明確。
他成功了。
憑借著鬼劍士的詭異、強大的力量,他輕而易舉的將整個紅葉山莊血洗,一場大火將數代家族的積累付之一炬!
但就在他準備撤離之時,變故突生。
十數名實力強悍的黑衣人毫無征兆地出現,對他發動了圍攻。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滅口,更是他這個人!
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早有預謀。
那是一場苦戰。
陳楓底牌盡出,鬼手的力量第一次在實戰中完全解放,狂暴的鬼神之力幾乎侵蝕他的理智。
最終,他憑借著阿修羅之瞳,以及鬼神之力爆發下的絕對力量,將圍攻者反殺殆盡。
但他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魂力耗盡,身體多處受創,鬼手更是因為過度使用而險些失控反噬。
紅葉山莊莊主的兒子,與天斗帝國四皇子雪星交好,這是他知道的信息。
而能夠調動如此力量,并且意圖活捉他這樣“特殊”魂師的人,在當時的天斗城,有能力且有動機的,指向性實在太明顯。
剛剛憑借雷霆手段肅清反對者,穩固了太子之位的雪清河,無疑嫌疑最大!
招攬不成,便行擒殺或利用之事,對于一位野心勃勃的儲君而言,并非不可能。
“雪清河的幕僚……”
陳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招攬?只怕是請君入甕。”
他當然知道千仞雪那種友善的態度所散發出來的波動不會騙人,甚至可以說倘若他真的被認出來,自己在那兩位至少是魂斗羅級別的強者面前,根本沒有逃離的機會。
也就是說,作為幕后黑手,又或者說是執棋者的大皇子,及其幕僚,暫時還不清楚自己的任何信息,畢竟執行計劃的是下屬,下屬頒布暗殺任務又是另一套的交流。
眼下下屬死光,知情者也只有自己和那只小兔子,自然不可能這么快出現信息的傳遞。
休息片刻,感覺魂力恢復了些許,陳楓站起身。
動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擴散開來,將瀑布、山石、林木的輪廓,以及其中蘊含的細微生命波動,盡數映照在腦海之中。
“天斗帝國…天斗城…暫時是去不得了。”
他心中明了。不僅不能去,還要盡量避開與天斗帝國官方勢力的接觸。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信息。
孤身一人,雖有風險,但也意味著靈活與隱蔽。
他的目標很明確:繼續游歷,磨礪劍技,提升修為,同時暗中調查紅葉山莊事件的真相,以及……尋找能夠壓制甚至掌控鬼手的方法。
這片大陸廣袤無垠,除了兩大帝國和武魂殿,還有許多隱秘的宗門、危險的魂獸森林、以及上古遺留的遺跡。
那里,或許有他需要的答案和機遇。
確定好方向,陳楓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風與水之波動,身形再次變得模糊,如同鬼魅般融入山林陰影之中,向著與荒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未來的路注定布滿荊棘,但他手中的“劍”,心中的“波動”,將是他斬開一切迷霧與阻礙的依仗。
而關于那位金裙絕色的“仞雪姑娘”及其背后的勢力,已被他暫時列為需要警惕和回避的對象。
下一次相遇,是敵是友,猶未可知。
......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徹底沉入山脊,深沉的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彌漫了整個山谷。
白日的喧囂——鳥鳴、獸吼、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漸漸沉寂下去,被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所取代。
小舞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山洞。
山洞里還殘留著陳楓離去前生火留下的淡淡焦木氣息,以及一種屬于他的、冷冽而獨特的感覺。
她走到石壁旁,用指甲在已有的兩道刻痕旁,認真地劃下了第三道。
“第三天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單。
她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雙手抱住膝蓋,將自己蜷縮起來。
白天高強度的訓練帶來的肌肉酸痛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這無邊無際的寂靜和孤獨。
山洞外,最后一點天光也消失了,徹底被黑暗吞噬。
只有幾縷微弱的星光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模糊的光點。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陳楓。
最初,是純粹的恐懼和怨恨。
他能看穿她最大的秘密,那雙蒙著眼罩的眼睛仿佛能直視她的靈魂本源。他冰冷地宣布她是他未來的魂環魂骨,那種視她為物品、為資源的姿態,讓她不寒而栗,也讓她憤怒。
可后來呢?
她看到了他非人的訓練方式,那種對自己近乎殘忍的嚴苛。
她感受到了他鬼手中蘊含的狂暴與痛苦,那似乎是一種與她化形后隱藏核心相似的、不得不背負的沉重。她聽到了他那番冰冷刺骨卻又直指核心的訓誡——“收起你的天真”、“仇恨需要力量”、“把自己當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