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長這一巴掌勢大力沉。
痛。
但是真切。
狂哥被拍得一個趔趄也不惱,反而眼眶通紅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老班長的右胳膊,甚至還用另一只手去掐老班長的手掌,去摸那粗糙的指節。
“干撒子!干撒子!”
老班長被狂哥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嚇了一跳,觸電般地把手抽了回去,一臉驚恐加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
“你個瓜娃子!大白天的動手動腳!”
老班長護著自已的胳膊,像看變態一樣看著狂哥。
“我不搞那一套哈!把你那爪子拿開!”
“噗……”
本欲掉小珍珠的軟軟,直接笑出了聲,直播間的彈幕更是一片爆笑與淚目齊飛。
“哈哈哈哈狂哥你個流氓!把老班長嚇壞了!”
“老班長:這屆新兵不對勁,怎么剛見面就摸手?”
“笑著笑著就哭了……還在,他的手真的還在。”
“這一刻,我愿意用狂哥單身十年,換這只手永遠不斷。”
鷹眼也別過頭,肩膀聳動,狂哥的騷操作就是他們也猝不及防。
然后鷹眼走上前,一把拉住還在那兒要傻不傻的狂哥,對著老班長立正敬禮。
“報告班長!我們……我們只是太激動了。”鷹眼努力維持著平靜。
“看到您……看到您這么精神,我們高興。”
老班長狐疑地看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狂哥那張似傻似哭的臉上,心里的火氣消了大半。
就是平白多了些許,對這幾個瓜娃子精神狀態的擔憂。
“行了行了,把馬尿擦干凈!”
老班長揮了揮手,語氣雖然還是沖,但明顯軟了下來。
“大過年了,哭哭啼啼像撒子樣子!不曉得的還以為我對你們干了撒子!”
說著,老班長指了指身后的大榕樹和那一堆農具。
“既然分到我班里,那就是我的兵。”
“今兒個過小年,團里不安排操練,但咱們也不能閑著。”
“那頭的老鄉家里犁耙壞了,這可是來年春耕的命根子。”
“你們幾個去搭把手,別在這兒杵著當電線桿!”
“是!”
狂哥終于消停下來,把袖子一擼,大吼一聲。
“保證完成任務!”
那架勢,比接到了“炸毀敵軍指揮部”的任務還要亢奮。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狂哥他們為了幾根木頭和一堆牛糞忙得熱火朝天。
鷹眼拿著那把壞掉的犁耙,撿起一塊木楔子用石頭敲打。
“這個榫卯結構松動了,受力點偏移。”
“必須調整角度,否則耕地的時候會斷。”
軟軟則蹲在牛棚里,細心地給老牛梳理毛發,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頭老牛舒服得瞇起了眼,時不時用粗糙的舌頭舔一下軟軟的手心。
至于狂哥……
正扛著兩捆比他還高的稻草,跟在老班長屁股后面屁顛屁顛地跑。
“班長!這草放哪?”
“班長!你看我這繩結打得怎么樣?是不是很有你的風范?”
“班長!你要不歇會兒?我來!我勁兒大!”
老班長被狂哥煩得沒辦法,回頭虛踢了一腳。
“滾滾滾!把草垛子給我碼齊了!歪一根我踹你屁股!”
雖然嘴上罵著,但老班長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他看著這三個干活麻利,雖然有點“瘋癲”但眼里透著真誠的新兵,心里那點原本因為要帶新兵蛋子的煩躁早就煙消云散。
這幾個娃,不錯。
倒是沒有讀書讀傻了,嫌這嫌那。
忽然,狂哥發現了一個細節。
老班長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看起來很新的傷口,甚至沒包扎。
“班長,你手咋了?”狂哥連忙湊過去問。
老班長下意識地縮了縮手,隨口道。
“沒事,昨晚上削竹簽子不小心劃了一下。”
“削竹簽子干啥?”
“做燈籠嘛。”老班長低著頭整理著農具,語氣格外柔和。
“囡囡……哦,就是我女兒,吵著要個兔子燈籠。”
“我也是笨,削了半宿才弄出個大概樣子。”
聽到這句話,狂哥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老班長說自已手笨。
為的,只是那個曾存在于老班長回憶口中的女兒,囡囡。
此刻,太陽漸漸偏西,夕陽灑落。
給每一片瓦,每一棵樹,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農活干完了。
老班長把最后一件農具交還給老鄉,看著收拾得干干凈凈的牛棚和堆得整整齊齊的草垛,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有些發硬的黑面饃饃,掰了一半塞進嘴里,又看了看狂哥他們。
“行了,活干得不賴。”
老班長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村子里陸陸續續響起了幾聲稀疏的爆竹聲,淡淡的硫磺味和飯菜香味隨之飄來。
那是年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老班長轉過身,背對著夕陽,笑容燦爛洋溢,大手一揮對著三個呆立的“新兵”喊道。
“走!”
“既然分到我班里,就是一家人!”
“今兒個過小年,炊事班那點清湯寡水的有撒子吃頭?”
老班長眼如繁星,期待閃閃。
“跟我回家!”
“給你們看個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