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間里的情況元璃能夠想象到這些人臨死前到底都經(jīng)歷過什么。這些人的手段何其殘忍，饒是元璃認(rèn)為自已冷心冷清，都抵擋不住這樣的沖擊。她現(xiàn)在，很想殺人。

可她不能！

傅軍安的叫喊拉回元璃思緒，顧梟利索卸掉佐藤尚的手腳，這才與元璃一塊去傅軍安那邊。記晟幾個已經(jīng)進(jìn)去，傅軍安眼中的震驚仍未消散。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汗臭、霉味與排泄物的惡臭撲面而來，比之前器官實(shí)驗(yàn)室的味道更令人窒息。

他下意識想要捂住口鼻，舉著槍的手卻僵在半空。放眼望去，40 平米的封閉房間里，密密麻麻擠滿了人，粗略掃過去，竟有 一百三四十個，男女老少擠在一起，連轉(zhuǎn)身的空間都沒有。

最靠近門口的是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打著厚厚補(bǔ)丁的粗布褂子，褂子上沾著褐色的污漬，不知是汗?jié)n還是污垢。

懷里的孩子不過一兩歲大，小臉蠟黃，嘴唇干裂，閉著眼睛靠在女人懷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還活著。

女人看到傅軍安，眼里先是閃過一絲驚恐，可能是見過來的人不多，想著不是來抓他們的，他手中還沒有吃的喝的，驚恐褪去，神情也隨即黯淡下去。她麻木地往旁邊挪了挪，想讓出一點(diǎn)空間，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老人。

老人穿著打滿補(bǔ)丁的破外衫，褶皺的肉皮從破洞里露出來，上面沾滿了灰塵。他的背駝得厲害，幾乎彎成了 90 度，被撞到后只是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擁擠與碰撞。對于外來人沒有一點(diǎn)想法，仍舊閉著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的到來。

在他身邊，幾個十來歲的孩子擠在一起，他們的褲子短得露著腳踝，腳踝上滿是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口，有的傷口已經(jīng)潰爛流膿，他們卻毫不在意，只互相依偎著，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無助。

房間的角落里，幾個男人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有的甚至光著膀子，皮膚上滿是傷痕與淤青，顯然遭受過虐待。

地面上沒有任何鋪墊，只有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早已被踩得發(fā)黑發(fā)臭，混雜著排泄物，讓人無從下腳。人們只能互相疊靠著，有的坐在稻草上，有的站著，還有的因?yàn)閷?shí)在沒有空間，只能半蹲著，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氣息，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小孩子的低聲嗚咽、老人的咳嗽聲，還有人們沉重的呼吸聲。

元璃跟著走進(jìn)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還沒適應(yīng)眼前的一切，一個不確定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璃璃？”

元璃尋聲看過去，在看到整個人蜷縮著，渾身臟亂不堪，幾乎看不清臉的女人時瞳孔微縮。女人呆呆的看著元璃的臉，手不自覺掐上自已的胳膊。

似乎感受到了疼，她猛地睜大雙眼，臉頰瘦的凹陷進(jìn)去顯得眼睛更大了。像是一下有了力氣，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璃璃，妹妹!”

喊完后突然失了聲，整個人開始微微顫抖，接著越來越劇烈，低著頭，元璃能看到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元璃是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常悅寧。她一步一步往里走，人群被常悅寧的呼喊拉回了些神志，他們開始注視、打量眼前這些人。好像，他們跟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樣。

隨著元璃的走動，人群慢慢往一邊讓開，給元璃讓了條路出來。

元璃走到常悅寧身邊，她無法想象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她還記得第一次在醫(yī)院見她時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小姑娘，盡管后來感情失意，人消瘦了些，可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這樣瘦弱不堪。

這一刻往前的種種元璃都不計(jì)較了，她想去摸常悅寧的臉，可她的手才碰過那些尸體和器官，雖然帶著手套，但還是不干凈。

“別怕，我來了。”

簡單的幾個字聽在常悅寧耳里仿若天籟，她哭的更厲害了。她看著元璃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她無數(shù)次掐自已的大腿，疼痛提醒著她，眼前的人真的是元璃。可，她怎么會來這里？

難道璃璃也被抓了。這怎么可以。聽到元璃的話，她簡直控制不住自已。她想要撲進(jìn)元璃懷里，被元璃伸出一根手指抵著她的胸口制止。

“我手臟。”

常悅寧看看自已，臉上滿是窘迫。她抽噎著，“你怎么到這里來了，這里太危險(xiǎn)了，你趕緊逃吧。”

元璃抿了下嘴，“先出來吧。”

常悅寧很聽話，抬腳就要往外走。這時有人出聲了。

“你們…… 你們是誰？” 一個稍微年輕些的男人鼓起勇氣問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心翼翼的試探，眼里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女人要帶人離開，那他們是不是也能走？

傅軍安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怒火，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變得溫和：“我們是龍國軍人，是來救你們出去的！”

聽到 “救你們出去” 幾個字，房間里先是一陣死寂，接著有人小聲啜泣起來，然后哭聲越來越大，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爆發(fā)出來。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猛地抬起頭，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小心翼翼地問：“真…… 真的能出去嗎？我們不是只能等死嗎？”

元璃帶著常悅寧走出來來到女人身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包子遞給她：“放心，我們一定會帶你們出去的。你們，都不會死。”

人群一下炸開鍋，看到元璃手里的包子，個個眼冒綠光。

元璃突然冷臉，手中多了一把手槍，在手里打了幾個轉(zhuǎn)。她聲音涼涼，“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獲救了。待會會給你們分發(fā)糧食做飯，所有人，必須遵守秩序聽指揮。否則，我手里的槍可不是吃素的。”

女人趁著元璃說話接過她手里的包子，激動得渾身發(fā)抖，趕緊掰了一小塊喂給懷里的孩子，孩子聞到食物的味道，慢慢睜開眼睛，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躁動的人群因元璃的話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元璃身上。她剛剛說給他們糧食吃，他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傅軍安幾個絲毫不懷疑元璃的話，開始上前慢慢疏散人群。元璃的攝像機(jī)始終都在扣子上系著，這里的一切都已經(jīng)記錄下來。

“大家不要急，現(xiàn)在你們所有人都安全了。現(xiàn)在聽我們的安排，一個一個往外走，不要擁擠！” 傅軍安對著房間里的人喊道，

“記晟、秦木昂，先把老人和孩子護(hù)送到外面安全的地方！”

記晟和秦木昂點(diǎn)頭，開始小心翼翼地疏散人群。人們雖然擁擠，卻不敢亂動，顯然是之前受到了某種酷刑或折磨，沒有膽子挑釁。

當(dāng)?shù)谝粋€老人被護(hù)送出房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關(guān)押了他不知多久的 “囚籠”，眼里滿是后怕與慶幸。

而房間里的其他人，看著同伴被救出去，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剛出來的人轉(zhuǎn)頭看到了一個個玻璃屋里的場景，不由嚇得失聲尖叫。

人群一下子亂起來。“啊~殺人了，殺人了~”

“啊，死人，是死人~太可怕了。”

......

記晟幾個無論怎么勸說都沒用。元璃舉槍朝著屋頂開了一槍。“砰”的一聲，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