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外,蒙古南路大軍營地。
這里距離襄陽城北約三十里。
一片連綿的營帳如黑色巨獸般匍匐在大地上。
這里駐扎著的正是蒙古南路軍主力,主帥正是忽必烈。
數千頂營帳排列有序,轅門高聳,柵欄堅固,巡夜的騎兵舉著火把穿梭其間,戒備森嚴。
中軍大帳前,一桿高達三丈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深藍,以金線繡著一頭仰天長嘯的蒼狼,狼眼處嵌著兩顆紅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如血般刺目——這正是忽必烈的王帥大旗,象征著南路大軍至高無上的指揮權。
此時,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地外百丈處的土坡后。
“看見沒?”周伯通扒著土坡邊緣,指著那面在夜色中依然顯眼的大旗,“那就是忽必烈的王旗!”
小龍女靜靜望著營地。
她的目力極佳,能清晰看見旗桿下守衛的八名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的精銳親衛。
更遠處,還有兩隊巡邏騎兵每隔半刻鐘便會經過大帳。
“里面守備很森嚴啊。”她輕聲道。
“怕什么!”周伯通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炮仗、煙霧彈、甚至還有幾個涂成骷髏頭的小木偶,“看我的!”
說著,他又將一些計劃說給了小龍女一聽。
待小龍女點頭后。
他先拿起幾個煙霧彈,用火折子點燃引線,奮力朝營地東側扔去。
“嗤——”
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籠罩了半個營區。
“敵襲!東側有敵!”
營地頓時騷動起來,士兵們紛紛朝煙霧處聚集。
周伯通又點燃一串炮仗,朝西側扔去。
“噼里啪啦——!”
炮仗在夜空中炸響,聲音在寂靜的營地里格外刺耳。
“西側也有動靜!”
“分兵!一隊去東,一隊去西!”
營中指揮的百夫長大聲呼喝,調度兵馬。
趁此混亂,周伯通對小龍女使了個眼色,自已則貓著腰,施展輕功朝營地南側掠去。
他一邊跑一邊怪叫:“蒙古韃子!你爺爺在此!來追我啊!”
聲音被他用內力送了出去,在夜空中傳得極遠。
“在那邊!追!”
又一隊士兵被引開。
小龍女動了。
她白衣如雪,在夜色中本應格外顯眼,但古墓派的輕功也很靈動。
只見她身形如煙,幾個起落便掠過百丈距離,悄無聲息地落在營地柵欄的陰影處。
此時中軍大帳前的守衛已被調走四人,只剩四名親衛。
他們雖然警惕,但注意力也被遠處的騷亂吸引,不時扭頭張望。
小龍女從袖中取出四根玉蜂針。
玉手輕揚,四道細不可察的寒光破空而出。
“呃……”
四名親衛同時悶哼一聲,脖頸處各中一針,軟軟倒地。
她掠至旗桿下,仰頭望去。
旗桿是三根碗口粗的松木捆綁而成,高達三丈,頂端那面王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旗桿表面光滑,無處借力,尋常輕功難以攀爬。
但小龍女不是尋常人。
她深吸一口氣,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如白鶴般沖天而起。
升至一丈高處時,左足在旗桿上輕輕一踏,借力再升一丈。
如此三次借力,人已躍至旗桿頂端。
手中匕首寒光一閃,捆綁旗幟的牛皮繩索應聲而斷。
她單手接住落下的王旗——旗面極大,疊起來有半人高,以金線繡成的蒼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入手沉甸甸的,顯然是上等綢緞。
將王旗卷起背在身后,小龍女正要躍下,忽然心念一動。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絲帕。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素帕,平日用來擦拭玉蜂針的。
想了想,她又咬破指尖,在絲帕上以血畫了一個簡易的蜂形圖案。
然后將絲帕系在旗桿頂端,代替了原先的王旗。
做完這一切,她才飄然落下,足尖在倒地的親衛身上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營地,朝著與周伯通約定的匯合點疾馳而去。
營地東側。
周伯通正玩得不亦樂乎。
他身后追著數十名蒙古兵,他卻如穿花蝴蝶般在營帳間穿梭,不時回頭扔個炮仗,或是突然折返,從追兵縫隙中鉆過,惹得蒙古兵怒吼連連。
“老和尚!你的旗子沒啦!”周伯通忽然朝著營地中央的金輪法王營帳方向大喊一聲,用的是蒙古話——他這些年游歷江湖,亂七八糟學了不少語言。
喊完,他哈哈一笑,身形陡然加速,幾個起落便沖出營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蒙古兵追到營地邊緣,看著漆黑的荒野,面面相覷,只得悻悻返回。
五里外,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小龍女先到一步,將王旗放在供桌上,靜靜調息。
不多時,周伯通如一陣風般沖進廟里,臉上還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興奮的眼睛:“得手了沒?”
小龍女指向供桌。
周伯通眼睛一亮,撲過去展開王旗。
深藍的旗面上,金線繡的蒼狼在月光下栩栩如生,那兩顆紅寶石狼眼更是熠熠生輝。
“好東西!好東西!”周伯通撫摸著旗面,“這料子,這繡工,值不少錢呢!”
“這是王帥旗,不是用來賣的。”小龍女提醒。
“知道知道。”周伯通嘿嘿一笑,“我就是說說。走吧,回城!咱們把這旗子插在襄陽城頭,讓全城的人都看看!”
兩人重新卷好王旗,施展輕功朝襄陽城掠去。
同一時刻,蒙古營地的中軍大帳。
金輪法王被外面的騷亂驚醒,披衣出帳時,正聽見周伯通那聲用蒙古話喊出的“老和尚!你的旗子沒啦!”
他心中一凜,身形如電般掠向王旗所在。
然而已經晚了。
旗桿下四名昏迷的親衛,頂端飄揚的白色絲帕,還有那空空如也的旗桿——一切都說明,王旗被盜了。
金輪法王的臉色瞬間鐵青。
“師、師父……”霍都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這……這是……”
“周伯通!小龍女!”金輪法王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名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仰頭看向旗桿頂端那塊白色絲帕。
夜風中,絲帕上的那個血畫的蜂形圖案清晰可見,仿佛在嘲笑他金輪法王的無能。
“小龍女……玉蜂……”金輪法王眼中寒光暴漲,“好,很好。這筆賬,老夫記下了!”
“師父,要不要立刻稟報王爺?”霍都小心翼翼地問。
“稟報?”金輪法王冷笑,“稟報什么?說我們連一面旗子都守不住?說我們被兩個中原武人戲耍于股掌之間?”
霍都噤若寒蟬。
“此事不許聲張。”金輪法王沉聲道,“天亮之前,必須找回王旗。否則……王爺怪罪下來,你我誰都擔待不起!”
“是!”霍都連忙應聲。
可茫茫黑夜,去哪里找?
金輪法王望著襄陽城方向,眼中殺機洶涌。
襄陽城頭,此時已經是四更天了。
楊過都已經沖擊完畢。
在休息了。
小龍女和周伯通卻還在熬夜,他們兩人如兩道輕煙般掠上了城樓。
今夜值守的偏將認得周伯通——當年周伯通在襄陽住過一段時日,與守軍都混熟了。
見是他,守軍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周前輩,您這是……”偏將看著周伯通背上那卷巨大的旗幟,有些疑惑。
“嘿嘿,給你看個好東西。”周伯通得意地展開王旗。
深藍的旗面,金線蒼狼,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輝。
偏將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忽必烈的王帥旗?!”
“沒錯!”周伯通叉腰大笑,“我剛從蒙古大營里順來的!怎么樣,厲害吧?”
守城士兵們紛紛圍過來,看著那面象征著蒙古南路大軍最高權威的王旗,個個目瞪口呆。
“真……真的是王旗……”
“我的天,周前輩您也太膽大了!”
“這下忽必烈非氣炸不可!”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周伯通和小龍女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小龍女卻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白衣在夜風中飄動,清冷的臉上并無多少得意之色。
她做這件事,一半是為了出氣,一半……或許是想讓那個人知道,她來了。
“插哪兒好呢?”周伯通摸著下巴,環顧城頭。
“插在譙樓頂上吧。”偏將建議,“那里最高,全城都能看見。”
“好主意!”
周伯通和小龍女再次施展輕功,躍上高達五丈的譙樓。
將王旗插在樓頂的旗桿上,深藍的旗面在夜風中“呼啦”一聲展開,金線繡的蒼狼仰天長嘯,在月光和火把的交映下,仿佛活了過來。
“哈哈哈!”周伯通站在譙樓飛檐上,仰天大笑。
“明日一早,全襄陽城的人都能看見這面旗子!看那忽必烈老兒氣不氣!看那金輪老和尚氣不氣!”
小龍女站在他身側,仰頭望著那面獵獵作響的王旗。
風很大,吹得她白衣飛揚,長發如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