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政華像看傻子一樣看孟子涵。
“你怎么認不清形勢？我現在已經不是主任，只是個小工人，就算她之前答應給你辦委培生，現在也不可能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孟子涵經歷了被拘留的事后，已經有些瘋魔了，再不顧往日經營的溫柔懂事形象，癲狂大喊。
“不走委培生我還是可以去江城大學讀書，為什么不讓我復讀？我要復讀！我要住家里！為什么葉林南和葉林北可以住家里我不可以！”
“葉林南和葉林北是我親兒子，住家里理所應當！”葉政華忍無可忍地拍了拍桌子，“你別在這跟我大呼小叫的，你這次做的事，換別的人家，早就給你掃地出門了，我還給你找工作，安排住處，你還想怎么樣？“
”現在兩個選擇，要么接受安排去上班，要么你出去自己找地方住，反正我家是供不起你了！”
孟子涵拉著孟雪云的手，含淚央求她：“姑姑，姑姑……”
孟雪云用力抽出手，扭過頭去，不說話。
葉林南和葉林北則自顧自地吃著自己的餃子，完全當她不存在。
孟子涵被嫌棄至此，再忍不住，又趴在桌上痛哭起來。
葉政華不耐煩地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要哭下桌子哭去，別影響我們吃飯。”
孟子涵到底是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孟雪云看她這樣，還是狠不下心不理她。
“小涵，別哭了，姑姑帶你去換身衣服，洗漱一下。”
她用力扶起孟子涵，把她扶進主臥，拿了一身以前的衣服給她穿。
孟子涵本來就偏瘦，現在更是瘦得厲害，衣服在她身上穿著，變得空空蕩蕩。
孟雪云眼睛也紅了。
“小涵，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姑姑，你就看著他們這樣作踐我嗎？你真的狠心不管我嗎？”
孟子涵立刻抓住她的手，哭著問道。
孟雪云嘆口氣：“姑姑現在也沒有辦法，你姑父剛丟了工作，心里怨氣本來就重，又出了你的事……“
”但是這個工作，你姑父真沒有害你，是精挑細選替你選的，現在雖然只是臨時工，但只要你好好干，還是有希望升到辦公室的，紡織廠也有委培生名額，到時候你再自己去爭取，沒準能爭取上。“
”單身宿舍我們也去看了，都是四人間，比鋼廠的八人間要好。“
”平時還會發勞保品，能便宜買廠里的布料，真的算是很好的去處。“
”現在家里就這個能力，再多的也沒辦法了。”
而且自從孟雪云拿著私房錢離家出走后，葉政華把財政大權收了回來，連菜錢都不給她，都是他下了班自己買菜回來。
孟雪云手里沒了錢，想貼補孟子涵也有心無力。
“那你不會跟他鬧嗎？這樣的日子過著有什么意思？”孟子涵馬上攛掇她道。
“再鬧家真的要散了。”孟雪云搖搖頭，“這樣，你等下出去先給姑父道個歉，收拾一下就去報道，先干著再說，有工資拿有地方住多好？“
”學習你也別放下，等過幾個月，你姑父氣消了，我再幫你爭取爭取。“
”家里屁股點大的地方，真沒你的地方住。”
孟雪云認為當務之急是把孟子涵先穩下來，免得她又犯糊涂做傻事。
“萬一姑父一直不氣消，我豈不是要當一輩子的紡織女工？”
孟子涵光是想想就覺得前途黑暗。
至于孟雪云說的那些晉升途徑，孟子涵根本不相信。
要真有那么容易，葉政華也不會鉆營半生，連個主任位置都坐不穩。
“要是不氣消……“
孟雪云咬著唇沉吟片刻，有了決斷。
”我去找你表姐，那個死丫頭會掙錢，我就是摳也要從她手里摳出錢來。“
”她到了大學，沒了之前那些被她蠱惑的同學幫著說話，她顧忌面子肯定會拿錢出來，不然我就讓她的書讀不安寧！“
”小涵，你放心，姑姑不會看著你受苦不管，一定會替你想到法子。”
孟子涵眼珠轉了轉，權衡半晌，終是點了頭。
看來只能這樣了。
先去紡織廠熬幾個月，再慢慢做打算。
工資她絕不可能交回葉家，得牢牢握在手里。
要是葉家不幫她，她自己有錢，也可以想辦法復讀。
等她考上大學，出人頭地，葉家別想沾她一分光！
孟子涵是個能屈能伸的，既然做了決定，也不再哭哭啼啼，立刻收斂了情緒，讓孟雪云重新幫她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精神許多，這才走出臥室。
她低著頭，直接到了葉政華面前，小聲道歉。
“姑父，我錯了，剛才我太害怕，說了些不懂事的話，你別怪我，我以后不會了。”
葉政華正夾了餃子蘸調料，頭都沒抬，“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知道錯了就好。去收拾東西吧，都收走，別落下。”
孟子涵聽了這話，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這是要徹底和她劃清界限？
真的要把她當外人看了？
哼，你現在小瞧我，以后可別后悔！
孟子涵在心里狠狠地想著，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乖巧地答應一聲：“我知道了。”
孟雪云趕快又把她拉進屋，幫著她收拾衣物。
這么些年下來，孟子涵的東西還真不少。
裝了一個大帆布包，還有一個大行李箱。
剩下還有幾件冬天的衣物實在塞不下了。
“就這樣吧，以后再慢慢搬。”
孟子涵還在拼命地往帆布包里塞衣服。
羽絨服太厚，怎么也塞不進去，急得她額頭上都冒汗了。
她帶著哭腔小聲說：“姑父說要把東西都收走，一件也不能落下……”
孟雪云看著她這副膽小害怕的樣子，心都要碎了。
以前的小涵，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現在卻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惶恐不安，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她這么嬌弱，孤零零地出去，可怎么生活啊？
會不會被人欺負？
會不會住不習慣？
想到這里，孟雪云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把抱住孟子涵，難過地道：“小涵，你受苦了，都是姑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孟子涵也緊緊地抱著孟雪云，把頭埋在她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其實她這副作態，一部分是裝的，想博取孟雪云同情，另一部分卻是真的害怕。
從小到大，她哪里經歷過這種事？
被葉政華趕出家門，還要去那種又臟又累的工廠上班。
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害怕自己會變成一個粗俗不堪的紡織女工。
孟雪云拍著她的后背，輕聲安慰。
“別怕，姑姑會幫你的，一定會幫你想辦法的，不會讓你一直待在廠里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