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在江城大學門口被孟雪云攔下時,著實有些意外。
自從上回孟子涵算計顧亦飛鬧進派出所后,葉家像是被打疼了,消停了好一陣子,再沒來煩過她。
葉林晨還以為,他們總算知道要臉,以后能離她遠點了。
誰知道今天,孟雪云竟又堵在了校門口。
這個時候正是下課的時間,三五成群的學生說笑著進進出出。
孟雪云就杵在人群邊上,穿得還算體面,但領口皺巴巴的,頭發也像是胡亂抓了兩把,眼眶紅腫,一看就狠狠哭過。
葉林晨見到她這副模樣,心里就有數。
這次來,準沒好事。
果然,不等葉林晨繞開,孟雪云已經幾步沖上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哭聲說來就來:
“小晨!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這次家里是真的沒活路了!就當媽求你了,你拉家里一把,拉媽一把啊……”
那哭聲特別凄慘,一下子就把周圍學生的目光都勾了過來。
不少人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嘴里還小聲議論。
葉林晨冷笑一聲。
真要求人,找個沒人的地方細細商量不行嗎?
偏偏要在校門口這人來人往的地方,又哭又嚎,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哪是求助,分明就是算準了她要臉面,想用輿論逼她就范。
可惜她不吃這一套!
葉林晨胳膊一擰,就把手抽了出來,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什么事?”
孟雪云見她掙開,臉上很是不快,但見她肯開了口,草,也顧不上計較,連忙抹著眼睛哭訴。
“小晨,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你不住家里,什么也不知道。我……”
她正要說話,馬上醒悟過來,這事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她的眼神朝四周掃了掃,壓低聲音:“我們……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媽慢慢跟你說。”
葉林晨見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心里一陣煩躁。
她討厭被人當猴看。
可孟雪云就跟沒看見似的,不往下說什么事,只哭得更來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等下還有課。”葉林晨懶得跟她拉扯,硬邦邦的,“有話就說,長話短說。”
孟雪云愣了一下,不滿地盯著她。
這死丫頭,還是這么難纏!
可一想到今天的來意,又硬生生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她抹把眼淚,趕緊笑道:“對對對,上課要緊,媽不能耽誤你學習?!?/p>
葉林晨聽見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要不是真火燒眉毛了,孟雪云什么時候這么好聲好氣過?
看來,家里這回的亂子,小不了。
孟雪云見葉林晨不肯跟她走,咬咬牙,只得開口。
她小聲道:“前陣子,小涵她爸,就是你舅舅,不是回來了嗎?他在外頭那么多年,好歹在港城那邊弄了個公司。我想著小涵擱在江城也沒啥大出息,就讓她跟著親爹學做生意,總比在這兒強?!?/p>
說到這,她很有點驕傲:“我還拿了我跟你爸攢下的那點錢,給她們當本錢。一開始生意是真不錯,小涵還往家里寄了幾次錢……”
葉林晨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前頭鋪墊得越好,后頭的坑就越大。
果不其然,孟雪云話鋒一轉,哭腔就上來了。
“可誰知道??!你那個糊涂舅舅!他被人帶到賭場里,幾下就被人下了套,不僅把錢輸光了,還把公司都給押上去了!”
她這故事講得跌宕起伏,周圍看熱鬧的學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孟雪云越說越激動,也顧不了那么,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現在家里真是揭不開鍋了!你爸那身子骨你也知道,我那點死工資能干啥?本來指望他們掙了錢,我們老兩口也有個依靠,可現在公司要是沒了,我們以后可咋辦啊?”
說到這兒,她撲上來,抓住葉林晨的胳膊,滿臉是淚。
“小晨!你幫幫你舅舅,幫幫小涵吧!媽求你了!好歹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她喊得聲嘶力竭,好像葉林晨不答應就是天理難容的白眼狼。
可葉林晨卻是明白,孟雪云滿嘴謊話,也就“孟學軍賭博輸了錢把公司抵押了”這句,恐怕是真的。
她面上不動聲色,像是被說動了,淡淡地問:“多少錢?”
孟雪云明顯噎了一下。她慌亂地瞟了眼四周指指點點的學生,臉上臊得慌,伸手就想把葉林晨往旁邊人少的地方拽,聲音也放低。
“錢的事……我們好商量。找個地方坐下,媽跟你細說。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都是一份心意?!?/p>
葉林晨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丟人了?
剛才嚷嚷得全校都快聽見的時候,怎么不想著臉面?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冷冰冰地開口:“我還有兩分鐘上課。你說,我就聽。不說,我走了?!?/p>
“哎!你這孩子!”
孟雪云急了,可那數字實在燙嘴。
她支支吾吾半天,在葉林晨不耐煩的注視下,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十萬?!?/p>
葉林晨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哈哈笑了兩聲。
她猛地拔高音量,詫異地驚呼:“十萬?!我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你讓我上哪兒給你拿十萬塊,去給我舅舅還賭債?!”
這句話一出,人群里“嗡”的一聲,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我的天,十萬?還是還賭債?”
“這當媽的腦子沒問題吧?管一個學生要十萬塊?賣了也湊不齊??!”
“這姑娘也太慘了,攤上這種媽……”
那些鄙夷,不屑的目光全投向了孟雪云。
她那張原本還帶著悲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哭都忘了,只剩下慌亂。
“小晨!你嚷嚷什么啊……”她又急又氣,聲音都變了調,“媽知道十萬多,又沒讓你一個人全出!你……你能幫多少是多少……”
說到這,她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湊到葉林晨耳邊。
“我聽人說,你不是在外頭帶家教,掙了不少錢嗎?你先把那錢拿出來,應應急。”
她一邊說,一邊死死拽著葉林晨的胳膊,那眼神,哪還有半分求人的樣子,分明就是逼債。
“剩下的……”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你那個男朋友,不是開大公司的嗎?我聽人說他都有小汽車了!小晨,這十萬塊對我們是天塌下來的事,可對人家大老板來說,不就是手指頭縫里漏出來的一點嘛!你去求求他,讓他幫我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