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賀楠的臉，一寸寸地黑了下去，眼神冷得駭人。
看著兩人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那紅色的下行箭頭亮了起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陰影中沖了出來，快步沖向另一部電梯，狠狠按下了下行鍵。
他要看看，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電梯到達一樓，祝賀楠沖出酒店大堂。
一眼就看到，顧芮和羅森上了一輛出租車。
祝賀楠也揮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跟著前面那輛車！”
出租車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片水花，最終在一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餐廳門口緩緩停下。
雨刷器在眼前刮出短暫的清晰，祝賀楠透過那片刻的清明，只看到顧芮和羅森一前一后下了車，快步沖進了餐廳的光暈里。
下一秒，雨幕再次將他的視線模糊。
他趕忙付錢也跟了上去。
餐廳里幾乎座無虛席。
祝賀楠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一張張餐桌，卻在涌動的人頭中失去了顧芮和羅森的身影。
他心頭一緊，將身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蓋住大半張臉，隨即邁開長腿，開始在桌椅間的狹窄過道里穿行尋找。
他穿過喧鬧的大堂，往餐廳更深處走去。
終于，在一個靠窗的卡座位置，他看到了羅森的背影。
祝賀楠的腳步猛地頓住。
下一秒看到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羅森懷里抱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手里正拿著一小塊蛋糕，吃得滿臉都是奶油。
而羅森的身邊，站著一個笑容溫婉的女人，正細心地接過他被雨水打濕的外套，熟稔地幫他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女人順手拿起紙巾，溫柔地擦了擦羅森臉頰上沾染的雨水，又嗔怪地看了一眼他懷里的小女孩，語氣寵溺：“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羅森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那張在探險隊里總是顯得嚴肅專業的臉上，此刻滿是柔和的慈愛光芒。
這儼然就是一副其樂融融一家三口畫面。
而顧芮，并不在其中。
祝賀楠的腦子空白。
愣在原地，半天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所以……他怒火中燒地跟蹤了一路，結果只是來圍觀別人一家三口的溫馨晚餐？
就在他大腦宕機，尷尬得想就地挖個洞鉆進去時，顧芮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后響了起來。
“祝賀楠，你怎么會在這里？”
祝賀楠的身體猛地一僵，甚至不敢回頭。
他不僅鬧了個天大的烏龍，還被抓了個現行！
常年處變不驚的小祝總，此刻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他猛地將頭壓得更低，帽子幾乎遮住了他所有的五官，然后用刻意壓粗聲音否認：“小姐，你認錯人了。”
說完，他轉過身就想腳底抹油，混入人群溜之大吉。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后衣領的帽子就被人一把揪住，顧芮順勢將他扯到了一旁靠墻的角落。
“呵。”
顧芮雙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的狼狽模樣，眼睛里滿是嘲諷。
“祝賀楠，你裝什么裝？”她伸手，毫不客氣地一把掀掉了他的帽子，讓他那張寫滿了尷尬和心虛的俊臉徹底暴露在燈光下，“別以為戴個破帽子我就不認識你了。說吧，跟來這里想干什么？”
偽裝被無情戳破，祝賀楠只好放棄抵抗。
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但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窘迫。
“我……我肚子餓了，聽說這家餐廳的本地菜做得不錯，就過來吃個飯。”他強行擠出自認為很自然的笑容，眼神卻不敢直視顧芮，“沒想到你也在這里，真巧啊。”
“巧合？”顧芮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從酒店到這里，十幾公里的路，你跟我巧合地出現在同一家餐廳？祝賀楠，你把我當傻子，還是把你自己的跟蹤技術想得太高明了？”
“你怎么跟個變態一樣？”顧芮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她毫不留情地斥責道，“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你到底想干什么？這里不歡迎你，請你立刻回去！”
祝賀楠本來已經準備認慫走人了，可被這么一罵，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憑什么要走？
這家餐廳又不是她家開的！
“我就是來吃飯的，”他梗著脖子，索性耍起了無賴，“你管我跟沒跟你？路是公用的，餐廳是對外營業的，我有人身自由。”
“你……”顧芮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語塞。
兩人就在餐廳的角落里拉扯對峙。
“小芮？怎么了？”羅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看到和顧芮僵持的祝賀楠，臉上閃過訝異，“祝先生，你怎么也在這里？”
羅森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僵局。
祝賀楠立刻松開了那副無賴相，臉上重新掛上無懈可擊的精英笑容。
“羅隊，”他主動伸出手，“我聽人推薦，說這里菜不錯。沒想到這么巧，你們也在這兒。”
羅森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他和臉色不佳的顧芮之間轉了一圈，眼中閃過了然的笑意。
他本就是個通透的人，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但他沒有點破，順水推舟地說道：“是挺巧的。既然來都來了，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吃吧？我家人剛好在那邊。”
說著，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張桌子。
正在專心吃蛋糕的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了爸爸的目光，抬起頭，看到祝賀楠，還好奇地沖他揮了揮沾著奶油的小手。
這個邀請，對祝賀楠來說，無異于天降甘霖。
“好啊！”他立刻答應下來，笑容愈發燦爛，“那就打擾了。”
這下，顧芮就算有一萬個不愿意，也徹底沒了趕他走的理由。
總不能當著師兄家人的面，把人往外推。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祝賀楠一眼，牙齒都快咬碎了。
為了防止這個不省心的家伙等下亂說話，她只能趁著羅森轉身走回去的間隙，一把將祝賀楠拉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飛快地介紹道：
“聽著，那是羅師兄的太太跟女兒，她們一直生活在南城。師兄本來是打算這次行程結束之后，再抽時間過來看她們的，結果因為下大雨，行程推遲，就提前過來了！你給我管好你的嘴，不許胡說八道，聽見沒有？”
祝賀楠看著她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里的那點尷尬早已煙消云散。
他挺直了背，對著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放心，人情世故這塊，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