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巖彎下腰,也不嫌臟,直接伸手把那個畫箱提了起來。
箱子很沉。
入手有一種厚實的質(zhì)感。
“讓你給錢就給錢,回去給你報銷。”
陳光科沒轍,只能罵罵咧咧地掏出錢包,數(shù)了五張一百歐的大票子,心疼地拍在胖老頭的桌子上。
“拿著!買藥吃去吧!”
胖老頭樂得見牙不見眼,一把抓過錢,還在手指頭上蘸了點唾沫,一張一張地數(shù)著。
“嘿嘿,謝謝惠顧,慢走不送。”
就在沈巖提著箱子準備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
一個有些刺耳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慢著。”
人群分開。
一個穿著白色亞麻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手里還拿著根文明杖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他的身后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大漢,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老頭。
年輕男人看著沈巖手里的畫箱,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這位先生,這個箱子,我看上了。”
“我出一千歐,把你手里的東西讓給我。”
語氣傲慢。
不容置疑。
就像是在吩咐自家的仆人。
沈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平靜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
“不賣。”
簡單的兩個字。
沒有多余的情緒。
年輕男人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亨利·杜邦。”
“杜邦家族的那個杜邦。”
“我想,你應(yīng)該聽說過這個姓氏。”
在這個圈子里,杜邦家族就是頂級豪門的代名詞。
他們壟斷了F國近一半的藝術(shù)品拍賣行,家族的藏品庫據(jù)說比盧浮宮還要豐富。
亨利·杜邦作為家族的繼承人之一,平日里在圣圖安這一畝三分地上,那就是橫著走的主。
只要是他看上的東西,還沒人敢不給面子。
除了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東方人。
陳光科雖然不懂什么杜邦不杜邦,但他看得懂這人臉上的那股欠揍勁兒。
“杜什么邦?賣油漆的?”
陳光科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了一句。
亨利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身后的那個戴眼鏡的老頭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少爺,那個箱子的材質(zhì)雖然普通,但我剛才看到那個鎖扣的紋路,像是當(dāng)年莫奈工作室流出來的物件。”
“雖然只是個猜測,但這箱子的年份確實對得上。”
亨利點了點頭。
他并不是真的看上了這個破箱子,他只是習(xí)慣了在別人即將成交的時候橫插一杠。
這種掠奪的快感,比買到東西本身更讓他著迷。
更何況。
如果真像鑒定師說的,這箱子跟莫奈有點關(guān)系,那這一千歐花得就更值了。
“兩千歐。”
亨利伸出兩根手指,目光挑釁地看著沈巖。
“我知道你們這些東方暴發(fā)戶有點小錢。”
“但在藝術(shù)品鑒賞這方面,你們還得學(xué)上幾百年。”
“這東西在你手里,也就是個裝雜物的爛木頭,但在我這里,它或許能找到它真正的歸宿。”
周圍的人群開始聚集。
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不分國界。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猜測著這個東方人會不會認慫。
畢竟杜邦家族的勢力擺在那里,強龍不壓地頭蛇。
沈巖把玩著手里的畫箱,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從容。
“歸宿?”
“既然杜邦先生這么懂藝術(shù),那不如我們打個賭?”
亨利挑了挑眉。
“賭什么?”
沈巖指了指手里的箱子。
“就賭這里面有沒有東西。”
“如果只是個空箱子,這東西我白送給你,剛才那一千歐我也替你付了。”
“但如果里面有點什么……”
沈巖頓了頓,目光掃過亨利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
“我要你手上那塊表。”
嘩——
人群里爆發(fā)出一陣低呼。
亨利手腕上那塊表,可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星空表,市場價至少在三百萬歐以上。
拿一個破木箱子賭三百萬歐的表?
這東方人是瘋了還是傻了?
亨利也被氣笑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破破爛爛的箱子。
那縫隙大得都能塞進指頭,里面要是藏了東西,早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剛才鑒定師也只是說箱子本身有點年份,可沒說里面有夾層。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臉讓他打。
“好!”
“我跟你賭!”
亨利摘下手表,隨手扔給旁邊的保鏢。
“在場的各位都可以作證。”
“要是輸了賴賬,別怪我讓你走不出巴離。”
沈巖沒理會他的威脅。
他把畫箱放在旁邊的一張空桌子上。
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多功能軍刀。
陳光科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巖哥,你玩真的?”
“那可是幾千萬的表啊,萬一輸了……”
“閉嘴,看著。”
沈巖輕喝一聲。
他打開軍刀的薄刃,沿著畫箱底部的邊緣,輕輕地劃動。
動作很慢。
很穩(wěn)。
像是外科醫(yī)生在做一臺精密的手術(shù)。
那個賣箱子的胖老頭此時酒也醒了一半,瞪著眼睛看著沈巖的動作,心里直犯嘀咕。
這破箱子在他這扔了好幾年了,除了墊桌腳從來沒派上過用場。
難道真有什么乾坤?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畫箱底部的木板被撬開了一條縫。
沈巖手腕一抖,那塊看似是一體的底板竟然像抽屜一樣滑了出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只見那層薄薄的夾層里,靜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油布紙。
紙張雖然有些受潮,但保存得還算完整。
沈巖放下刀,小心翼翼地揭開油布紙的一角。
一抹絢爛至極的橙紅色,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猛地跳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日出。
是印象派最標志性的光影。
雖然只是草稿,雖然筆觸還顯得有些粗糙和凌亂。
但那種蓬勃的生命力,那種對于光線近乎瘋狂的捕捉,只有一個人能畫得出來。
克勞德·莫奈。
“我的上帝……”
亨利身后的那個老鑒定師發(fā)出一聲尖叫,不顧形象地撲了上來。
他顫抖著從口袋里掏出放大鏡,幾乎是跪在桌子前,死死地盯著那張手稿的右下角。
那里。
有一個極淡的,用鉛筆簽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