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么快呢？
衛(wèi)東君噌地站起來，臉上，眼中都是驚慌。
但還有人比她更慌。
曹金花冷汗直冒：“怎么辦，怎么辦，她還沒練呢？”
陳器聲音都變了：“能不能拖一拖，得想辦法拖一拖啊！”
衛(wèi)澤中眼珠子發(fā)直：“完了，完了，完了……”
“完不了！”
寧方生突然一聲大吼：“衛(wèi)東君是誰，她連枉死城都闖得，怎么就不能闖一闖詔獄？”
這一聲吼，石破天驚，像是沉睡了許久的獅子，突然間醒過來，帶著雷霆般的怒意。
屋里，頓時鴉雀無聲。
曹金花嚇到了：那么文質彬彬的一個人，竟然也會吼？
陳器：嚇人啊。
衛(wèi)澤中：怎么比我爹還兇？
唯有一個衛(wèi)東君，腦子里什么都沒有想。
她伸手拿起面前的茶盅，猛地往嘴里一灌，然后沖寧方生一點頭。
“你說得沒有錯，我枉死城闖過來了，康王府闖過來了，詔獄也一定能闖過來！”
衛(wèi)東君突然不慌了，不怕了。
好像那一聲吼，既是從寧方生的嘴里吼出來的，也是從她的五臟六腑，四筋八脈里吼出來的。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我衛(wèi)東君就從來不知道，怕字怎么寫！
忽然，肩上多了一只大掌，不用想，也知道是寧方生的。
她目光抬起，正對上一雙黑沉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寧方生雖然吼出了那一句，但似乎瞳仁有些戰(zhàn)栗。
“衛(wèi)東君。”
寧方生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用緩慢而又暗沉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徐行罵人，有一句常用的口頭禪，你聽好了，瞧好了，也記住了。”
……
載著衛(wèi)東君的馬車緩緩啟動。
衛(wèi)府角門。
陳器勾著腦袋，眼神勾著絲。
衛(wèi)澤中踮著腳，舍不得挪回視線。
曹金花背過身，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馬車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陳器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難受到了極致，闖康王府的是衛(wèi)東君，闖詔獄的是衛(wèi)東君，回頭入夢的，也是衛(wèi)東君。
衛(wèi)東君是個姑娘啊，才十八歲。
一旁，衛(wèi)澤中扯了扯曹金花的衣裳，無聲道：“要不，咱們偷偷跟上去吧。”
曹金花早就有這個念頭了，就是藏著沒敢說。
這會兒正要開口呢，陳器已經(jīng)搶先一步，沖角落里的寧方生道：“寧方生，我不能讓衛(wèi)東君一個人去闖，我得跟過去。”
“我也不放心。”
曹金花摸著心口：“這里怦怦直跳。”
衛(wèi)澤中：“方生啊，我怎么感覺我家阿君，這是要羊入虎口啊。”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讓她一個人闖。”
寧方生：“兩輛馬車，大奶奶和大爺一輛，十二和我一輛，到了詔獄的胡同口，你們下車，走過去，找個穩(wěn)妥的地方，大大方方地等。”
衛(wèi)澤中一聽要在錦衣衛(wèi)門口等，心里就開始發(fā)抖：“要這么大的陣仗嗎？”
“要！”
寧方生：“你們一個是她親爹，一個是她親娘，還有一個是她的青梅竹馬，都有等她的資格和理由，也能起到威懾作用。”
曹金花：“對，對，對，那康王一看我們都在，多少會有些顧忌，不敢欺負阿君。”
陳器急得：“那還愣著干什么，出發(fā)啊，王府的馬車都跑沒影了。”
“不著急。”
寧方生聲音篤定的令人心驚。
“去詔獄，有一條小路，我們就算再遲個半刻鐘出發(fā)，也能比他們先到。”
那三人異口同聲：“你怎么知道的？”
天賜鼻孔里呼出兩道冷氣：“我家先生，早就讓我提前把詔獄四周的路都摸熟了，還包下了離詔獄最近的客棧，準備入夢。”
提前？
摸熟？
包下？
入夢？
陳器眨巴眨巴眼睛：我咋什么都沒想到？
曹金花唏噓：這男人太靠譜了。
衛(wèi)澤中感嘆：他要是我兄弟多好。
一旁，馬住突然問了一句：“先生，你怎么不對三小姐說，我們也會跟著來，這一路，三小姐心里也能踏實些。”
寧方生淡淡：“因為，她有她要做的事，不想讓她分心。”
……
此刻的衛(wèi)東君，眼神虛虛地看著手里的香囊，腦子里想的都是許盡歡在夢境中，與徐行的過往。
過往栩栩如生，再配上寧方生剛剛的描述……
慢慢的，兩人嘴里的徐行，重疊成一個人，“砰”的一下，在衛(wèi)東君的心里生出一點根。
“三小姐，到了，下車。”
衛(wèi)東君眼神一定，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的那一聲“砰”，其實是車門被人打開了。
她下意識問了一句：“衛(wèi)家到詔獄這么快的嗎？”
快？
那車夫冷笑一聲：“這都走了一個時辰了。”
沒覺得有一個時辰啊，感覺一眨眼就過去了。
衛(wèi)東君趕緊下車，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座石牢堡壘。
它建在高臺，青灰色石墻厚實的像城墻。
匾額“詔獄”配著猙獰的獸紋裝飾，臺階陡峭又冰冷，門口只有昏黃的燈籠，連空氣都透著壓抑的肅殺感。
高臺上，迎風站著一個人。
正是康王趙昭明。
因為隔得遠，衛(wèi)東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有深吸一口氣，拎起裙角拾級而上。
走到一半，她忽然覺得身后似乎有什么異樣，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一處陰暗的角落里，站著爹，娘，還有陳器，他們正仰著頭，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寧方生呢，他怎么不來？
念頭剛涌起，衛(wèi)東君無聲笑了。
他不可能不來。
一定是坐在馬車里，看似很淡定，很鎮(zhèn)靜，實則內心也在忐忑，像敲鼓似的，替她揪著一顆心。
嗯。
一定！
衛(wèi)東君收回目光，又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一步一個臺階，穩(wěn)穩(wěn)地往上走。
不是她衛(wèi)東君不知道怕字怎么寫，而是她身后有了這么多人，才不知道害怕。
最后一個臺階邁上去，她站定在康王面前，沖他微微一笑。
“殿下，我們進去吧。”
趙昭明看著少女明艷的笑容，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什么地方？
詔獄啊。
他頭一回來的時候，只看那門口兩只昏黃的燈籠，心里就抖了三抖。
她竟然還能笑出來？
哼。
這大概是無知者無畏吧。
趙昭明心中冷笑，轉身，向詔獄走去。
衛(wèi)東君趁機扭頭，沖角落里的三人揮了揮手。
詔獄，小姑奶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