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昱心底清楚,他不能給母后任何提示。
一旦他給了母后提示,那就意味著他對象牙筷這件事知情。
事關龍體,就算有母后為他擋著,他也必死無疑。
所以唯一的生路便是咬死不是他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這樣做,母后無法知曉這象牙筷的秘密,那么適才母后說所有事都是母后指使、威逼他行動的那些話,也都會被推翻,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只因他心底清楚,父皇或許不顧百姓死活,但事關自身,父皇都一定會比任何時候都嚴肅。
他不能認!
絕對不能認!
白明微!
待這件事情過后,他第一個饒不了白明微!
劉昱恨得咬牙切齒。
沒有太子的提示,秦氏果然不知其中玄機。
太后的話語,為此事蓋棺定論:“沒聽到太傅和大將軍的話么?”
秦氏一怔,隨即把象牙筷接到手里。
她看著手中光潔如玉的象牙筷,唇角掛上淡淡的笑意。
像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以從容赴死那般坦然。
接著,她把象牙筷放到自己的口中,緩緩闔上雙目。
元貞帝靜靜地看著,眼底有些許惋惜稍縱即逝。
畢竟那是相伴多年的發妻,也是他年少時求而不得的女子。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想知道毒發身亡,究竟是一番多么可怕的場景。
可是過了許久,久到坦然等待死亡的秦氏,甚至體驗到一絲恐懼,白明微這才開口打破沉默:
“皇后娘娘,您好像對這個結果感到疑惑,是因為您怎么過了這么久,都沒有毒發身亡,對么?”
秦氏淡聲開口:“這上頭的是慢性毒藥,想要毒發,也得積年累月,如此才不被發覺,不是么?”
白明微沒有繼續與秦氏說話,她朝太后拱了拱手:“太后,臣以為,皇后娘娘在說謊,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這象牙筷上的玄機。”
“適才她信誓旦旦,聲稱太子的所作所為,皆是她指使威逼,結果連象牙筷上的玄機她都不知曉,她如何指使?如何威逼呢?”
“所以臣以為,一切皆是太子的意思,皇后娘娘為了維護兒子,所以才把所有的罪責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皇后娘娘肯為太子連命都不要,這一番慈母之心,實在令人動容。”
“但也正因為這一番慈母之心,才縱出太子殿下這種不分輕重,恣意妄為的性子。”
秦氏垂下眼眸,不作任何掙扎。
她就這么站著,明明深處其中,卻像是置身事外。
她已經不準備開口了。
“白明微!”劉昱怒喝,阻止白明微繼續說下去,“你夠了!母后也是你能指責的么?你以為你是誰?!”
白明微后退一步,拱手:“臣僭越了。”
說罷,她便退到一旁,閉口不言。
劉昱恨得雙目猩紅,恨不得沖上去活撕了白明微。
與宋成章等人不同,她對白明微的恨意中,夾雜著憤怒。
只因他認為白明微是叛徒,是原本對他俯首稱臣,卻又落井下石的叛徒。
事關自己,元貞帝再也等不及知曉真相。
于是他吩咐宋成章:“這象牙筷上有什么玄機?”
宋成章嘆了口氣:“陛下,您年富力強,后宮妃嬪不少,然而誕下越王之后,后妃再無所出,您不覺得奇怪么?”
元貞帝手掌按在膝蓋上。
他倒是覺得奇怪。
但這種事叫他如何宣之于口?
總不能問御醫,他是不是縱情過度,把腎給用壞了。
平時御醫給他請平安脈,也不好直接說有什么問題,只能在他的藥方里加上藥物進行調理。
這是雙方都心照不宣的治療方式。
如今宋成章把這件事情公之于眾,他多少有些不悅,但倘若這事與太子有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后他總算可以光明正大治療腎虧了呀……
心底雖然這么想,但是表面卻還要做做樣子。
他摸摸下巴:“莫非,此事另有緣由?”
宋成章拱手:“回稟陛下,正是如此,這象牙筷上,被特殊的藥水浸泡過,倘若經常用它用膳,時長日久,便會有礙生育。”
“這藥水虧的是男性根本,因為這不是毒,這么多年來,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就算是御醫,也查不到緣由,只以為是陛下勞累過度,所以傷了身子。且陛下膝下已有九名皇子,在子嗣之上,也沒有那么多要求。”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才讓太子逍遙法外,而陛下也錯過了最佳調養時機,自越王后再無所出。”
劉昱低下了頭,思緒飛速轉動,想要在其中尋一絲生機。
“哈哈哈……”元貞帝突然放聲大笑,“太子才年長越王幾歲?你說他那么小,就已經知道對朕下手,讓朕無法生育么?”
“這怎么聽著,都是天方夜譚,要是太子這么聰明,現在就不會跪在這里,等待審判。宋成章,你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
劉昱連忙開口:“父皇,兒臣才長九弟不過幾歲,倘若真如宋成章所言,那象牙筷上有兒臣下的藥,那么兒臣六七歲就已經是個心黑手辣的壞種。”
“在下了藥之后,兒臣理應繼續除去弟弟們才是,怎么兒臣的幾個兄弟,都還活得好好的?”
“這是宋成章等人的栽贓陷害,明顯的栽贓陷害,如此居心叵測,兒臣實在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做什么……”
“兒臣是儲君,動儲君就是動國祚,宋成章他們要禍亂朝綱,顛覆劉氏江山啊!父皇明察!定不能饒恕亂臣賊子!”
劉昱說得義憤填膺,就好像煞有其事一樣。
然而面對他的狡辯,宋成章根本就不慌。
他緩緩說出了這背后的故事:“殿下幼時,以韋貴妃最為受寵,越王誕生后,更得陛下垂愛。”
“在越王殿下滿月之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越王殿下身上,無人在意已被立為儲君的您。”
“備受冷落的您滿腔苦悶和嫉妒無處發泄,躲到司膳房里,想要破壞食材,讓滿月宴無法繼續下去。”
“偶然間聽到御廚的對話,從中得到啟發,于是殿下便開始養寵,并且用寵物試藥,直到殿下的愛寵,再也無法生育。”
“然后您便把這個方法,用到了陛下身上,因為您尚且年幼,膽子還沒那么大,所以下的藥藥力會有礙子嗣但不傷性命。”
“也正是因為這份膽小,才讓您的計謀得以成功,之后您果真再也沒有多余的弟弟分寵。”
說到這里,宋成章拔高音量:
“太子你倒是想順道除去其余的皇子,可你有這本事么?哪個皇子沒有個厲害的母族護著,您殺得了他們么?”
宋成章的話,令在眾脊背發涼。
年紀還小怎么了?
不能因為孩子年紀小,就覺得他們必定是純善之輩。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壞種,像畜生一般,三四歲就會憑本能除去兄弟姐妹,以此減少競爭,獲得更多的資源。
而這字字句句,也都說中劉昱的內心。
他惱羞成怒:“宋成章,你編,你繼續編!本宮倒想看看,你能妖言惑眾到什么時候?!”
宋成章也不跟他廢話,直接請旨:“臣有證據,請太后、陛下準允臣把證據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