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晨光漸盛。
“咳咳……”
比比東偏過頭,掩著唇低低咳嗽了兩聲,纖薄的肩胛骨隨著咳嗽的動作在輕薄的絲質睡袍下清晰凸起,微微顫動。
她從睡袍寬敞的袖口中,她抽出一方深紫色絲帕,動作優雅而緩慢,輕輕按了按唇角。
指尖隔著絲帕,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微潤的粘膩。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絲帕邊緣,那里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痕跡。
隨即,那方絲帕被她纖細的手指悄然攏入掌心,緊緊握住。
她沒有再看身后那張凌亂而余溫未散的大床,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寢殿深處連接著浴池的側門。
…………
…………
而另一邊,戴承風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
時值清晨,武魂城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逐漸明亮的陽光下漸漸散去。
空氣里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露水與清冷草木混合的氣息,吸入肺腑,格外提神醒腦,也將他腦海中那些旖旎溫存的畫面沖淡了些許。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繞過教皇殿高聳的側翼,穿過一片落葉林,腳下是鋪了厚厚一層金黃落葉的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
再往前,便是屬于他和他同伴們的獨立院落區域。
環境清幽,與教皇殿主殿的恢弘莊嚴隔開了一段距離,顯得私密許多。
剛到他所住院落的木門前,一陣極其細微卻富有節奏的破風聲便透過門扉傳了出來。
聲音規律而綿長,每一次擊打都蘊含著內斂的勁力。
戴承風推門而入,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但院中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被驚擾。
院落中央,朱竹清一身貼合的黑色練功服,將少女正在發育、已初具玲瓏曲線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卻又因那布料特有的韌性與她挺直如松的姿勢,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與利落。
她就像一只在晨光中獨自修煉的夜貓,優雅、敏捷、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她正對著一具明顯是特制的、格外沉重的暗沉色鐵木人樁,反復進行著攻擊。
每一次出手都干凈利落,指尖或拳鋒、足尖觸及人樁時,都發出“砰”、“啪”、“咚”的悶響,在清晨寂靜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她的額前、鬢角乃至后頸處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濕,變成一綹一綹,貼在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偶爾隨著劇烈的動作甩出幾點汗珠,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真是要強啊!”
戴承風沒有出聲,只是心中輕嘆,隨即刻意放輕腳步,緩緩走到廊檐下,將身體斜倚在一根朱紅色的廊柱上。
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著院中那道上下翻飛、充滿力量與美感的黑色身影。
初升的陽光越過院墻,斜斜地照射進來,恰好將院落中央那片區域籠罩在淡金色的光暈中。
朱竹清騰挪閃避、拳腿交加的身影,便在光塵中舞動,汗水揮灑,竟似帶著某種驚心動魄的、銳利的美感。
戴承風又看了一會兒,直到朱竹清完成了一整套疾風驟雨般、毫無花哨卻招招致命的連擊,戴承風這才開口。
“休息一會吧。”
“你來了。”
朱竹清的聲音響起,一如往常的清冷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起伏,只有運動后微微的喘息。
“嗯。”
戴承風點了點頭,從廊柱上直起身,“很用功。”
“不過,修煉之道,張弛有度。別太逼自己,傷了根基反而得不償失。”
朱竹清緩緩收勢,胸腔微微起伏著,那雙清冷的眼眸轉向戴承風。
晨光落在她沾著細密汗珠的睫毛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你一來,就耽誤我修煉。”
戴承風輕笑,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凈軟巾,自然地遞了過去。
“我這不叫耽誤,叫必要的調劑。”
“比如弦繃得太緊,就容易斷。”
朱竹清接過軟巾,她沒有立刻擦拭,只是看著他,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無奈的情緒:
“歪理。”
“這可是金玉良言。”
戴承風看著她用軟巾輕輕按壓額角、脖頸,那截白皙的弧度在黑色練功服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汗濕的布料緊貼著她的背脊,勾勒出清晰而優美的肩胛線條,隨著她平復呼吸微微起伏。
他移開視線,望向那具堅實的鐵木人樁,上面留下了不少新的擊打痕跡。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它沒少受罪。”
“它本就是用來承受擊打的。”
朱竹清走到石桌另一邊,與他隔桌而立,卻沒有坐下。
“倒是你,這么早從外面回來?”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他周身,戴承風身上還帶著晨霧與落葉的清新氣息,但或許還有一絲……
極其淡薄的、不同于院落草木的幽香,那香氣太淡,幾乎被更鮮明的清晨氣息掩蓋,若非朱竹清嗅覺敏銳過人,幾乎無法察覺。
戴承風神色如常,替她倒了一杯早已備在石桌上的溫水,推過去。
“出去走了走,透透氣。武魂城的清晨,別有一番景致。”
朱竹清接過水杯,指尖貼著微溫的杯壁,沒有喝,只是靜靜看著他。
戴承風被她看得有些莫名的心虛,摸了摸鼻子,笑道:
“怎么,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朱竹清垂下眼簾,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聲音低了幾分,“只是覺得,你‘透氣’的地方,似乎格外能蘊養精神。”
戴承風忽然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些許距離。
這個動作讓朱竹清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后退。
“何以見得?”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些許玩味,目光落在她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頰,以及那微微抿著的、線條優美的唇上。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看見她頸側脈搏輕微的跳動,聞到她身上混合著汗水的、獨屬于她的清冷氣息。
那氣息并不難聞,反而有種蓬勃的生命力。
朱竹清抬起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