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蘇清讓說完這番話，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脊背微微彎下去。
他不敢看祝今宵的反應，低著頭盯著交握的雙手。
他把底牌全攤了。
籌碼全押了。
賭祝今宵不會把他像丟抹布一樣丟出去。
【叮叮叮！蘇清讓告白暴擊！心動值+800！】
【系統緊急播報：宿主！快看數據！這位蘇醫生的心動值增長曲線堪比牛市開盤！照這個速度，他一個人就能養活您吃一個月的滿漢全席！】
【溫馨建議：請善待此韭菜，可反復收割。】
祝今宵在腦海里翻了個白眼。
系統把人家的真心告白標注成“韭菜產量報告”，多少有點缺德，但她自已好像也不例外。
但不得不承認——系統的商業嗅覺確實靈敏。
祝今宵垂眸看著蘇清讓。
說實話，這番話放在她大學的時候聽到，她估計當場就能臉紅心跳，捂著胸口原地轉三圈，然后打電話給林小年尖叫“有帥哥跟我告白了啊啊啊啊”。
但現在是末世。
外面全是不知疲倦的喪尸，剛才她剛跟兩個雙胞胎在溫泉池里滾了三個小時，前天她還把沈肆摁在靈泉里——
這種背景下談一見鐘情？
好家伙，你以為這里是偶像劇片場？
祝今宵沒有立刻開口。
她盯著蘇清讓看了五秒鐘。
蘇清讓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指尖冰涼，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
“蘇清讓。”祝今宵終于開口了。
蘇清讓身體一僵。
“你知道我為什么帶你回來嗎？”
蘇清讓張了張嘴，不確定該怎么回答。
“因為你會治病，會縫傷口，會救命。”祝今宵的語氣平淡，“在末世里，一個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醫生，很值錢。”
蘇清讓的表情暗了一瞬。
“所以你想說——”
“我還沒說完。”祝今宵打斷他。
她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蘇清讓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直視自已。
“但你要是以為我只把你當工具，那你就太小看自已了。”
蘇清讓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確實不太相信什么一見鐘情。”祝今宵松開他的下巴，身體往后靠了靠，“末世里每個人說話都帶目的，說愛我的人排著隊，但真到了關鍵時刻，跑得比喪尸還快的也是他們。”
蘇清讓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自已掌心。
“但你蘇清讓——”祝今宵忽然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嘶——”蘇清讓吃痛，捂住額頭。
“你跟他們不太一樣。”
祝今宵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給阿彪打醒腦劑的時候，我看了你的手。一個末世里還能保持指甲干凈、袖口平整的人，要么是有嚴重強迫癥，要么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已——他還是個人，不是野獸。”
蘇清讓的眼眶紅了。
“你明明有潔癖，卻愿意徒手洗那堆腥臭的晶核。你明明可以留在基地茍著，卻選擇跟我走。”祝今宵歪了歪頭，“所以你說的話，我姑且——信六成吧。”
“六……六成？”蘇清讓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溫水，不冷不熱，吊著命。
“嫌少？”
“不不不，不少了。”蘇清讓趕緊搖頭，生怕再被扣分，“六成很多了，比及格線高了。”
祝今宵差點笑出聲。
這人剛才告白的時候情深似海、感天動地，結果一聽“信六成”就立刻滿足得不行，跟條被扔了半塊骨頭的金毛似的。
不是。
她怎么又用犬類比喻了。
蘇清讓的表情一點點松弛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已捧著祝今宵的手，發現自已掌心全是汗。
他抽出一只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消毒濕巾——然后意識到這個動作在當前場景下極其煞風景，又默默收回手。
祝今宵什么都看在眼里。
“你剛才是不是想掏濕巾擦手？”
蘇清讓的臉色變了三變。
“沒有。”
“騙子。”
“……有。但我忍住了。”蘇清讓誠懇地說，“你比清潔重要。”
【叮！蘇清讓克服潔癖表白，反差值+200，心動值+150！】
祝今宵嘴角終于壓不住了，彎了一下。
很快，一下。
但蘇清讓捕捉到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被點著的燈，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剛才還縮成一團的大型犬——不是，白貓——此刻像被充了電一樣，身板都直了。
“今宵。”
“說。”
“那我以后可以繼續對你好嗎？”
祝今宵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蘇清讓認真地點頭。
這一點跟沈肆完全不同，沈肆的邏輯是“你是我的，我說了算”，而蘇清讓的邏輯是“我想對你好，但得你允許”。
一個是闖進后院的瘋狗，一個是蹲在門口搖尾巴等你開門的貓。
祝今宵忽然覺得，這家伙可能真的有點不一樣。
不是那種計算過利弊后的討好，也不是被權力威懾后的順從。
而是一種笨拙的、帶著點窩囊的、幾乎過時的喜歡。
像末世之前，校園里那種遞情書、等下課、故意在走廊假裝偶遇的男生。
這種喜歡，在末世里，太奢侈了。
奢侈到祝今宵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
“蘇清讓。”
“在。”
“我不是什么好人。”祝今宵直視他的眼睛，“我同時跟好幾個男人保持著你今晚看到的那種關系。我利用他們的情緒賺取我需要的東西。我不專一，也沒打算專一。”
“這些你全都知道了。還要繼續？”
蘇清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種笑容溫柔得離譜，像冬天的太陽，不熱烈，但暖得要命。
“今宵，我是醫生。”蘇清讓輕聲說，“醫生的職責是救死扶傷，不是審判病人的生活方式。”
“你做什么選擇，都有你的理由。我不需要你解釋，也不需要你改變。”
他頓了頓。
“我只需要你在受傷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就夠了。”
祝今宵看著蘇清讓的臉。
干凈、溫和、真誠。
沒有沈肆的瘋，沒有江澈的算，沒有雙胞胎的野。
就是純粹的好。
該死。
這種純粹的好，殺傷力比什么暴力打臉、跪地哭嚎都大。
祝今宵感覺自已胸口有個什么東西被戳了一下。
不疼，但酸。
像吃了一顆沒熟透的杏子。
【叮！檢測到宿主心率波動！罕見數據！宿主心動值——等等，宿主怎么會有心動值？！】
【系統緊急自檢中……排除bug……非系統故障！宿主本人產生了0.5點心動值！雖然只有0.5，但這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啊！】
【建議宿主盡快清醒，您是收割者，不是被收割的韭菜！重復，您不是韭菜！】